換帖

李柏青 著

 

6

    崙底分局第二小隊的辦公室裡,何生豐警官正面紅耳赤地和刑警張天行爭辯著,他指著崙底地圖,大聲說:「張警官,你這樣說分明就是看不起咱崙底人啦,你要知道,咱崙底的風俗是最純樸了,不像你們都市人情那麼薄,咱這世大人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安份守己心頭開,清心自在福相隨』,要不然就是:『拿人五分,要還人一兩』…你看,咱崙底這邊就是這樣,大家都善良實在…沒說你不知,咱崙底到民國六十幾年的時候,暗時睏還不用關門咧,你要是錢放在桌上,別人都還會叫你把錢收好…我在崙底大漢,又在這分局做了十年,最多是碰到少年人玩架相打啦,別說是殺人,連賊仔都很少發生,最近是有工業區比較亂一點啦,但是你懷疑常清仔喔,實在是一點道理都沒有…誒,你要知道,常清仔和阿宏是換帖的咧,他們兩人是咱崙底人的代表,朋友可以做到這樣實在是不簡單…咱這邊的人都熟識他們兩個,看他們這樣互相扶持、患難與共十幾冬,去年咱鄉長還頒一面『崙底精神』的獎牌給他們,我敢掛保證,全台灣再也找不出像他們那麼夠義氣的朋友了啦…所以說,阿宏與常清仔是咱崙底人的代表,是咱純樸風俗的象徵,你懷疑常清仔有什麼對不起阿宏的事情,就是瞧不起咱崙底精神,污辱咱全體崙底人!」他一說完,周圍幾名員警紛紛鼓掌叫好。

    張天行警官斜靠在桌子上,用衣襬擦著眼鏡,說:「說煞了沒?」

    生豐昂起頭說:「說煞了。」

   「好,現在換我說,」張警官站直身子,開始來回踱步,「我知道你們這邊每個人都和胡常清陳連宏有交情,我也相信你們說的…他們兩個是換帖的好兄弟,但是…咱做警察的,私交歸私交,公事歸公事,你們和他們兩個交情好,了解的多,一方面是好事,一方面也就是怕會感情用事,這就是為什麼上面會派我過來的原因…我這個人辦案一向是『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今天我會把胡常清叫過來,當然有我的理由…」

    「那你有什麼證據…?」生豐歪著腦袋,懷疑地看著張警官。

    「現在不方便講,等我偵訊完胡常清再說…」

張天行約四十歲左右,身材中等,他將眼鏡重新戴上,環顧著一眾崙底分局警員,生豐想再說些什麼,但卻張不了口。

桌上的電話響了,一名警員接起來,應了幾聲,用手遮住話筒,對天行說:「長官,你要的人來了。」

天行點點頭,說:「很好,清一個辦公室給我問話,你們一個人來幫我做筆錄,其他人都閃開。」

    辦公室裡,一張小辦公桌,常清和天行分坐兩頭。

    天行仔細地打量這個蒼白的男子。打從他今天一早來到崙底後,便一直被包圍在「換帖」、「義氣」等詞彙中,煩不勝煩。他不否認過去陳連宏和胡常清之間的確是友誼深厚,但以他多年的辦案經驗以及身為一個男人的自覺,男人間的義氣往往經不起以下的考驗:權力、金錢還有女人;很恰巧的,這些要素在這個案件中都存在。

    先生,你好,我叫張天行,是本縣刑警,很高興你能與我們合作。」天行客氣地說。

    「哪裡,我和阿宏認識那麼多年了,他的事情,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當然義不容辭。」常清伸出手,與天行用力握了握手。

    又是這種話,天行已聽得有點做嘔,他看得出眼前這個男人異常地憔悴…是因為好友猝逝,還是因為…?天行笑了笑,說:「先生,我以下要問的,都是例行性的問題,我們這邊有全程錄音,希望你誠實回答,當然,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保持緘默。」

「我明白。」

「好,胡常清先生,你的出生年月日?」

「民國五十x年一月三日。」

「身份證字號?」

「X二三五四五一三。」

「戶籍地?」

「XX縣崙底鄉樹仔路三十五號四樓。」

「學歷?」

「碩士。」

「現在的職業是…?」

「XX股份有限公司業務部經理。」

「很好,」天行看著一旁做筆錄的警員將表格給填上,才又繼續問道:「你是因為什麼原因被叫來這邊訊問的?」

「不是你叫我來的?」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什麼原因。」

「喔,是因為陳連宏的車禍案件所以過來做筆錄。」

「你和死者認識多久了?」

    「嗯…我初一認識他,算算也二十幾年了…唉,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就這樣過去了。」

    「你和他的交情很深了?」

    「那當然,這世上沒有比我和阿宏更好的人吧,我和他是換帖兄弟,有發過誓說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種…唉,想不到他先走了。」

「嘿,他平常人怎麼樣?」

常清沉思片刻,答說:「阿宏和我很不一樣,他不是那種斯文的人,他有五專學歷,不過說實在話,他沒讀多少書,他很早就出社會闖…我不能說他是混過的,不過他的確是比較有江湖性格,豪爽、愛交朋友,但對敵人不會留情面,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有仇家嗎?」

「據我所知沒有,不過很難講,他在做生意那麼多年,難免會有些問題…」常清頓了一下,反問道:「警官,難道阿宏的死,不是因為車禍,有別的原因?」

    天行搖了搖頭,又問道:「先生,你說你昨天晚上凌晨一點左右,還有和死者喝酒?」

    「是,我帶了瓶酒去阿宏他公司看他…」

    「當時他看起來怎麼樣?」

    「嗯…看起來有點疲倦,不過其他都還很正常。」

    「他有沒有看起來不安或是很焦躁的樣子…這樣說好了,最近有沒有什麼事困擾著他,或是讓他感到有威脅的?」

    「嗯…這個嘛,」常清捏了捏額頭,「應該是他們公司有人在搞鬼吧…」

    「搞鬼?」

    「他們公司下個月要辦上櫃,所以最近他都在查帳,他跟我說,他發現公司裡面有人搞鬼,故意少報運費,來來回回大概被人家誑了幾百萬…」

    「知道是誰嗎?」

    「他說他知道…但沒告訴我。」

     這和這件案子有關嗎?天行揉揉太陽穴,他決定仍照自己的步調進行:「之後呢?之後你去哪了?」

    「什麼之後?」

    「你和陳連宏喝完酒之後,你去哪了?」

    「我…我直接就開車回家。」

    天行從常清眼中補捉到一秒鐘的遲疑,那正是他要的。「直接回家,你是說,回你在樹仔腳的公寓嗎?」

    「那當然,不然我還能去哪?」

    「你確定嗎,先生?」天行身子微微前傾,侵略性的態度讓常清有點手足無措。

    「那…那當然,張警官,我不明白你這樣問我有什麼意義,我昨天晚的確是直接回家了…我一個人住,所以也沒什麼證據,不過…就算我去了哪裡,和阿宏的死又有什麼關係?」常清珠連珠砲似的一串回答,似乎在找尋反擊的陣地。

「嘿,」天行將身子靠了回去,放緩語氣,問道:「先生,你認識死者的妻子嗎?」

    「秋雪?呃,是,當然認識。」

    「很熟嗎?」

    「不…還好,當然…我和阿宏認識那麼久了,秋雪當然也不會不熟…」常清感覺到額上微微發涼。

    「你最後一次和陳連宏太太見面是什麼時候?」

    「這…張警官,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問我這樣的問題,這和阿宏的死…」

    「請回答,要不你可以保持緘默。」

    「我…我和秋雪見面,是上個星期的事。」

    「哦,這樣嗎?但如果我手上資料沒錯的話,你上個星期應該在大陸出差,難不成你是和陳連宏的太太一起去大陸?」

    「不…當然不是,我想是我記錯了,是我去大陸之前。」常清覺得雙腿不聽使喚,開使顫抖起來。

    先生,」天行雙手交叉在胸前,說:「虧心事人人都會做,只是每個人的命不一樣。有的人運氣就是好,怎麼胡搞都不會被逮著…另外有些人天生就是沒做壞事情的命,怎麼躲都躲不過…我想你是聰明人,我不想逼你,希望你說實話。」

「你到底要我說什麼,我…我能說的都說了,你到底要問我什麼?」常清大聲咆哮著,將心裡那股不安給吼出來。

「你昨天晚上離開陳連宏的公司之後,究竟去了哪裡?」

「幹,我說過了,我回我的公寓,回家睡覺,你到底有什麼問題!」

    「既然如此…好吧,先生,那我就直說了,」天行嘆了口氣,隨即又露出笑容,「你應該也知道,崙底路是省道,車流量很大,靠近崙邊橋那一段因為沒有紅綠燈,所以車子都開得特別快,所以那一段的車禍特別多,我看了一下交通隊的報告,光是去年,崙邊橋一段就發生了三十幾起的車禍,十八個人受傷,有五個人死亡…」

    「那你是要告訴我,阿宏是今年第一個在那邊出事的人?」

    「的確是,不過那不是我要說的重點,請聽我說完…崙底路靠近崙邊橋一段因為肇事頻繁,所以被縣交通大隊列為今年的工作重點之一,最理想的情況是設個紅綠燈,或是派警員二十四小時在那邊守著,不過這在經費和人力上都有困難,所以他們從比較簡單的部分先著手…前天,他們在崙邊路上裝了一架測速照相機…」

    常清悶哼了一聲,原本蒼白的臉孔變得更無血色。天行續道:「因為才剛裝不久,交通隊還沒在路旁設警告標語,所以這兩天那台相機生意好的不得了,一天可以照個幾百張,很多都是深夜超速的人…」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擲在常清面前,問道:「先生,很不幸的,你也是其中之一。」

    照片裡是一輛銀白色的休旅車,車牌十分明顯地呈現在照片中央。

    常清語塞。天行則毫不留情,繼續說:「先生,這張照片的時間是今天清晨四點零五分,如果依你所說的,你離開連宏貨運公司後就直接回樹仔腳,那麼那個時間你應該在床上呼呼大睡…但你的車卻出現在崙邊橋上,你怎麼解釋?」

    「我沒有…」

「沒有什麼?…好,你不說我幫你說,照片中你車行的方向,是從崙邊開往崙底,換句話說,你一點離開崙底的連宏貨運後,根本就沒有回樹仔腳,而是跑去了崙邊的某個地方待了三個小時,四點左右才從崙邊開回來。所以,我要問你的是,你去了崙邊什麼地方,又做了什麼事?」

「我睡不著,去兜兜風…」

「這種天氣去兜風?」

    「這…這和阿宏的事無關吧…」常清額上佈滿了冷汗,順著眉梢滑下。

    「有關無關,那是由我來判斷,現在你只要告訴我,從一點到四點這三個小時間,你去了哪裡?」

    「……」

    「你不肯說?」

    「我保持緘默…」常清虛弱的呻吟著,他心中開始怨起天來,連這點小事也要和我做對?

    「好,你可以不說話,」天行站起身,開始踱步,「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先生,你現在的處境很嚴重。你被拍超速的地點,離死者陳屍的地方,不到一百公尺,你被拍攝的時間,又剛好在死者死亡時間的前後,檢察官或法官都會有很好的理由相信,你和這件『意外』事故,脫不了關係…」

    「我要找我的律師…」

    「對,你是應該找個律師,而且要是很好的律師…畢竟我只是個刑警,不能把你怎麼樣,不過等我把案子交到檢察官那邊,你就要好自為之了…」

常清癱在座椅上,雙眼瞪大,卻找不到焦距。天行將眼鏡拿下,雙手撐在桌上,低聲問道:「是你做的吧?胡常清,說實話,說實話對你比較好。」

常清呆滯地搖了搖頭,呢喃說:「我們是換帖的,我沒有…」

「幹,」天行用力一拍桌面,整個人彈了起來,吼道:「媽的,什麼換帖、什麼『崙底精神』,幹,全都是狗屁,這種東西,騙騙外面那些人還可以,在我面前少耍這種花槍…媽的,胡常清,你以為你可這樣騙一輩子?我告訴你,今天我來就是要把你這張噁心的面皮給扒下來,把你的真面目晾在太陽下,讓所有人看看,『崙底精神』到底是怎麼樣子!」

常清沒有說話,他臉上的眼鏡因為汗水,滑到了鼻翼。

天行拿起那張照片,側著臉看了半晌,說:「胡常清,別裝傻了…我知道是你幹的…你不肯說,那也沒關係,這張照片就夠釘死你了,你找再好的律師都一樣…」天行隨手一丟,將照片射到常清身上,繼續說:「…我看你還是說實話吧,你說實話,對大家都好,我不用花那麼多時間在這裡,我也可以寫報告說你態度良好,請檢察官從輕起訴,你可能只被判個十五年,過了一半就可以假釋出來,這不是很好嗎?你若是一直不配合我,我報告上寫你惡性重大,不知悔改,那到時可能就是…」天行將右手後三根指頭屈起,食指伸直指著常清的額頭,拇指輕輕扣下,「碰!」

    常清全身一震,他感覺到大腦中了一槍,就像被子彈擊中的玻璃一樣,先向四面八方裂開,然後逐漸剝落、流失,終至涓滴不剩。累了,終究是累了…這麼多年,他用那雙細狹的肩胛挑起那叫「義氣」的重擔,蹣跚地跟在阿宏身後,小心翼翼地維護那得之不易的令名,將一切的不滿和怨懟都吞進肚腹;而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常清覺得好倦,他好想把那些東西放下,想告訴眼前這名男人,他上過那女人的床、他恨著那個號稱他換帖兄弟的男人、那個男人出賣過他,還有那天晚上,他開車經過崙邊橋時,看見…

    呵,一切就這樣嗎?常清悲哀地想著,一切到頭來竟是這樣,他和阿宏之間,竟是這樣一副攤不得的牌,以前那些往事,又該如何自處呢?那壺暖和的白酒、阿宏信賴的眼神、那場撞球場以寡擊眾的大戰,那雙緊握的手…

    常清迷濛地看著眼前這名警官,似乎之前也曾經歷過一次…那天在撞球場幹完架後,少年隊把他和阿宏抓來問話,小常清只嚇的渾身發抖,阿宏告訴他:「常清仔,你不用驚啦,警察都沒啥路用,要是他對你越兇,就表示說他沒證據,沒證據就不能罰你,你只要惦惦不說話,他們就拿你沒法度了…」

    那天警察的確問不出什麼東西,只把他們訓了一頓,就叫父母領回了。

    對,就是這樣,常清深吸口氣,將背脊挺直了些,好像阿宏在他背後推了他一把似的。他將眼鏡扶正,抹去額上的汗水,理性的腦袋再度開始運轉,給了他新的勇氣。他稍稍前傾,問:「張警官,你從剛剛一直說是我做的、是我幹的,可是我實在不知道,我究竟是幹了什麼事?」

「媽的,你明知故問。」

「我一點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想嚇我。」

    天行微微一愣,要再出言恫嚇,常清卻繼續說:「你手上其實沒有什麼證據…除了那張照片外,我想你也查不到其他證據,所以你直接找我,試著找到我說話矛盾的地方,用你那種攻擊性的訊問方式,想突破我的心防,讓我自己認罪。如果你有其他證據,你可以直接攤開這張桌上,但你沒有,依我看來,光是那張照片,你根本不能對我怎樣。」

    這回換天行語塞了,他原本料想,單是那張測速照片就足以讓常清崩潰,接著他會一面哭,一面坦承犯罪事實。但這個招術顯然沒發揮效果。

    「昨天晚上一點到四點我在哪裡…我不想說,在崙底路上開快車是很正常的事,我也不否認,超速嘛,我知道錯了,我會去繳罰單,不過你一直說是我幹的,幹什麼?證據又在哪裡?我開車經過崙邊橋的時候,上面什麼人也沒有,我會幹什麼事?你要提出證據來證明才對。」

常清拿起桌上的紙杯,喝了口茶,嘆口氣說:「唉,張警官,我想你是個不錯的警察,至少你抓到我超速了,這應該算是你的考績吧。不過我一直以為,你們警察辦案應該是『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今天你把我找來,沒頭沒腦的就說是我做的,你這個樣子,跟那些八卦記者寫新聞有什麼兩樣?」

    天行牙根緊咬,頰上筋肉滾動。聽到自己的座右銘被在常清口中說出來,他恨不得衝上去將他一口白牙給打下來,他怪自己太心急,以為可以輕易逼常清就範,以致於一開始就把王牌打盡。面對常清的質疑,天行確實是無言以對。他說:「先生,我好心建議你還是和我們合作比較好,你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我相信你和死者間還是有情誼存在,你這樣做對得起他嗎,對得起你自己嗎?難道你晚上都能好好睡覺,不會做惡夢?」

    「張警官,或許我這個人很敏感、很神經質,但並不表示我脆弱…我更不是個笨蛋,笨的人是爬不到我現在這個位置的…你先是用威嚇的方法逼我認罪,現在又想來軟的,哈哈,對不起,我真的無可奉告,我沒有對不起阿宏的地方,也沒有對不起自己的地方,我晚上都睡得很沉,很少做夢,不過還是謝謝你的關心…」常清想到早上那個夢,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我和阿宏是好朋友,即使你不相信也沒辦法,我想你個性可能比較內斂,沒有太多真心的朋友,所以不能體會我和阿宏的關係。」

「媽的…」

「喔,還有,請你說話不要帶那麼多髒字,我聽起來很不舒服…」常清呼口大氣,「…我想說的是,你來辦這個案子,也算是辛苦,我聽我們何警官講,現場的證據都被洗掉了,所以不好辦…我能理解你的壓力,我也希望能早點破案,不過我想你應該調整調查的方向,你一直纏著我,線索根本不在我身上。」

    天行沒有再說話,他雙拳緊握,靠在辦公桌上,雙眼瞪視著常清,常清並沒有閃躲,他拿起紙杯將茶水喝盡,然後將紙杯揉成一團,投進一旁的垃圾桶內。   

兩人相對沉默了半晌。

「卡」,桌上錄音機的錄音鍵跳了起來,在一旁做筆錄的員警取過機器,將裡頭的錄音帶取出換面,再按下錄音鍵。

    「張警官,我想…我可以走了吧?」常清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他不等天行示意,自顧自地將外套穿上。

    天行呼了口氣,將面前的資料夾闔上,說:「請吧,不過麻煩你手機開著,可能還要麻煩你。」天行擺了擺手,他錯估了這傢伙的本領,搞了個灰頭土臉。不過,「媽的,給我走著瞧,遲早叫你露出狐狸尾巴!」天行心中想著。

    「我的手機隨時開著,案情有進展再通知我就好…告辭了,張警官。」常清整整衣領,往門口方向走去,天行突然叫住他說:「喂,胡常清,等一下…」

    「又有何貴幹,張警官?」

    「那女人如何?上兄弟的老婆不錯吧?」

    常清臉色一變,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大步走出辦公室,將門甩上。

    常清離開派出所,爬進自己的車裡。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打從昨夜起,他再也沒有好好睡過一覺或吃些什麼,加上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攻防,他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飢餓、疲倦地癱在駕駛座上。

事情都結束了吧,他想,那個刑警或許還會盯一陣子,但他查不出什麼,他手上的證據薄弱得可憐,即使他知道自己和秋雪的事,也是無可奈何。常清轉動鑰匙,聽著悶沉的引擎聲,心跳隨著引擎微微顫動著;他要回去沖個熱水澡,躲進被窩裡好好睡個覺,喔,不,現在應該要先去去吃點東西,這樣溼溼冷冷的天氣,如果有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最好,可惜張伯今天沒開店,要不然…

    常清坐直了身子。張伯…牛肉麵…麵條…阿順…有個念頭突然鑽進常清的腦子裡,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額間又滲出汗水。許多片段在他腦海中載浮載沉,逐漸拼成一副詭譎的影像,他不知道這個影像是對或是錯,甚至他也不清楚這究竟代表了什麼。

他仔細思量半晌,為自己下了個決定。他從副駕駛座的置物箱中找出一樣事物,稍事檢查後放進自己外套口袋裡。他繫上安全帶,踩下油門,往北崙駛去,他決定去找那個人,或許那個人有這一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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