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頭的屍體

冷言 著

 

二、簡單的密室之謎

梁羽冰接到張敏捷的通知時還披散著頭髮躲在棉被裡。她調職到新的警局後因為離家比較遠,所以在外面租了一個小房間。也因為剛搬進這裡,所以還沒有時間裝冷氣機。現在正值酷夏,南台灣的夏天又一向是充滿著灼熱的活力,即使是在清晨,會悶著頭躲在棉被裡也是一項相當奇怪的舉動。
前幾天颱風天的夜裡,附近的醫學大學發生了墜樓死亡的案件。雖然很快就破案了,但是破案後的事後手續卻讓梁羽冰著實忙上了幾天。深夜好不容易才回到剛租不久的小房間準備好好休息一下,沒想到今天一大早就差點被吵死人的電話鈴聲振破鼓膜。
「小冰,快來!有命案發生了!」電話那頭的張敏捷用一貫簡潔有力的說話方式把地點告訴梁羽冰。
「哪有人那麼早在殺人的啦!」梁羽冰兩隻眼睛還睜不開,沒有拿電話的那隻手動作遲鈍地抓著臉上被蚊子叮得大大小小的腫包,這也就是為什麼梁羽冰大熱天要躲在棉被裡的原因,蚊子實在是太討人厭了!
很快地整理了一下儀容後,梁羽冰就立刻趕到案件現場。現場已經被封鎖,有一個警員站在圍線前面駐守。
「小豹在裡面嗎?」梁羽冰問那位駐守的警員,警員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梁羽冰低身鑽過封鎖現場用的塑膠圍條,張敏捷在她的左手邊低著頭蒐集現場證據,右手邊則是三個立式的小便斗和洗手台,梁羽冰這才知道命案現場原來是在男廁裡。
「小豹學長,是什麼案子啊?」她邊說邊準備大跨步踏進廁所內。
突然張敏捷大叫了一聲:「不要動!」
梁羽冰撐著抬到半空中的右腳,楞楞地看著張敏捷。
「現在,」張敏捷說,「慢慢把右腳放回去,然後小心地往後退出警戒線外。等等,不要轉身,就這樣後退。對,慢慢地、慢慢地……沒錯,就是這樣。然後等候我的指示再進來。」
梁羽冰退出警戒線後抬起右腳看了看鞋底。她本來以為是因為她踩到了什麼「特殊物品」張敏捷才會叫她先不要進去,不過看來似乎不是這樣。這時,她注意到剛剛那位警員摀著嘴似乎強忍著笑,於是不安地又把左腳也抬起來看了看。
「小冰,你在看什麼啊?」張敏捷低身鑽過警戒線。
梁羽冰當然不好意思說在看腳底是不是有踩到「特殊物品」,只好笑著說了句:「沒什麼啦。」
張敏捷手上抱著一堆大大小小的紙袋和塑膠袋,雖是剛調到刑事組,但是梁羽冰也知道那些是什麼東西。
「有這麼多線索啊!那兇手不是很好抓。」梁羽冰問。
「還要進一步鑑定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線索,剛剛我叫妳先不要進來就是怕妳破壞了現場,阿東沒有告訴你我習慣一個人勘查現場嗎?」阿東就是站在警戒線前的那位警員。
梁羽冰回頭往阿東的位置看去,阿東不知道何時已經不見了。
「難怪笑得像個奸臣似的,原來是這樣!」梁羽冰在心裡想著。
「老大要等一下才會過來。」老大指的是魯英男組長,「他還在為上次颱風夜那個案子悶悶不樂。」
「不是都破案了嗎?」
「問題是,」張敏捷突然盯著梁羽冰的臉說,「不是他破的案啊!」
梁羽冰因為剛調到這個單位不久,對於組員們都還不是很熟悉,所以也不知道魯組長的脾氣是如何。雖然上次颱風夜的那個案子的兇手是由她口中揭曉,但其實也不是她破的案,事實上案件的某些細節梁羽冰到現在還搞不清楚。
從警校畢業大概有兩年了,梁羽冰一直都是在行政部門工作,和她最初的想法有些出入。不過最近因為透過父親生前一些朋友的關係,總算如願以償調到父親以前工作的警局。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只有遇到一個脾氣超壞的組長這件事吧!
「老大會介意這種事啊?」
張敏捷回了梁羽冰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後,立刻進入主題。
「死者是叫做洪家達的男性,十六歲,是這所高中高二的學生。死因還要再等法醫進一步確認,不過看起來是被吊死的。」
「吊死?好奇怪的死法。」梁羽冰說,「是被勒死還是上吊死的?」
「看起來的確像是被吊死的。」
「那就是他殺囉。」
「所以我才說要等法醫來確認死因,因為廁所是從裡面被反鎖的。」
梁羽冰的表情很明顯的讓張敏捷了解到她不懂張敏捷在說些什麼,對很少接觸女警的張敏捷來說,這的確是一種特別的溝通方式。
「我帶妳進去看看,妳可能會比較了解。」
於是兩個人再度回到發生命案的男廁。
先前提到過,從門口看進去的右邊有三個立式的小便斗以及洗手台,左邊則有三間廁所。屍體就在中間那間廁所的地板上,背靠著接近男廁大門的這間廁所坐著,頭偏向裡面,右手抓著脖子上的繩子,左手則拉著水箱的拉把。(如圖)

梁羽冰第一次這麼接近看屍體,有點無法適應,但是張敏捷似乎並沒有察覺。
廁所的馬桶是蹲式的,前方朝向門口,左前方是一個方形的塑膠垃圾桶,裡面的垃圾袋剛換新,還沒有垃圾。廁所後面牆壁的上方是水箱,沖水的拉把在水箱靠近大門的這一邊,因為拉把被死者拉著的關係,所以蹲式馬桶裡的水一直不停地流著。
「我到的時候這間廁所的門是鎖上的,本來我是打算從廁所門上面的空間爬進去,不過有大水管和一些不知道運送什麼的管路擋著,連肩膀都過不去,所以我就把鎖給破壞了。」張敏捷說,「死者洪家達的脖子上纏著童軍繩,在附近的童軍社社團教室裡有很多,而且那間教室的窗戶有被侵入的跡象,繩子應該是從那裡拿的。繩結結在脖子後面,游離端的切口很整齊,應該是被利刃切斷的。」
「小豹學長,你說他像是被吊死的,又說要等法醫來確定死因是為什麼?」小豹是魯英男替張敏捷取的綽號,是為了讚賞他行事風格敏捷如豹。
「因為從死者的情況來看應該不是上吊自殺而是他殺。這樣推斷的話就有一個問題出現了:死者所在的那間廁所是從裡面鎖上的,而且廁所隔間和天花板之間的空間沒有辦法容納一個成年人通過。所以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很像是有人從隔間上面像釣魚那樣,把繩子垂下來套住死者的脖子把他吊死。但是這樣想又覺得很荒唐,一方面死者的衣著整齊,不像正在上廁所;一方面把繩子從隔間上面垂下來把死者吊死,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可能。」
「這麼說來是『密室殺人』的手法囉!」梁羽冰的語氣聽起來相當興奮,「想不到這麼快就可以遇到『密室殺人』的犯罪,密室……」
張敏捷看見梁羽冰異常的反應,剛才的想法不禁又浮現,真是特別的溝通方式啊……
「硬是要說成密室也是可以啦,不過像這麼簡陋的密室,實在是……」張敏捷本來是想說這個密室破解的方法其實很多,不過梁羽冰一聽到「密室殺人」,眼睛都亮了起來,根本就無心聽張敏捷的解說。
「兇手到底是從哪裡逃走的呢?」梁羽冰無視屍體的存在,開始在陳屍現場探頭探腦。
「妳這樣會破壞現場啦!」張敏捷硬是把梁羽冰拖出男廁外。
雖然被張敏捷給拖到外面,但是梁羽冰的興奮還是表露無疑。「小豹學長,」她說,「我現在要怎麼進行調查?我看還是把這個案件交給我負責好了。」
「等老大來了再說,妳不要這麼興奮啦。」
「小豹學長,密室耶,你遇到密室殺人的案件不覺得很興奮嗎?」
這時只見魯英男組長姍姍來遲,一手還撫摸著臉上的落腮鬍。
「小豹,」魯組長說,「是什麼樣的案子?」
梁羽冰一見到魯組長出現立刻安靜了下來,張敏捷則簡單扼要地報告了現場的情形。
「我進去看看。」說完,三個人再度進入命案發生的男廁。
魯組長看了一下屍體的情形和周圍的環境,回頭看了一下張敏捷說:「怎麼樣,有什麼想法嗎?」
「手法大概知道了,不過有幾個地方想不通。而且現場被兇手處理得很『乾淨』,整個男廁除了死者那間廁所之外,連一枚指紋也沒有採到。」
「有嫌犯嗎?」
「這次案件的嫌犯倒是很明確。」
梁羽冰靜靜聽著兩人的對話,雖然從表情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她完全不知道兩人在說些什麼,但是因為魯組長的關係,她並不敢多問。
「要進入這間男廁必經的走廊上有一間社團教室,在命案發生那段時間教室裡一直有人在。而且因為時間很早、又是週末,所以在學校的人很少,嫌犯的範圍自然縮小了許多。最重要的一點,死者洪家達是隸屬於那個社團的成員之一,所以那個社團的學生自然嫌疑最重。」張敏捷說。
「小冰,盤問嫌犯妳有沒有學過。」魯組長轉頭問梁羽冰。
「我……」
「好,你去隔壁的教室問話,我和小豹在這裡討論一下案情。」
「我沒學過啊……」梁羽冰說,不過聲音小到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更別說是魯組長了。於是她只好以「我正在調查密室殺人案」這個理由來安慰自己,硬著頭皮前去問話。
張敏捷在她出發前把大致的情形告訴她:根據命案發現者的證言,發現屍體當時大約是早上七點二十幾分。幾個同學本來約了要去登山,因為還有人沒到,所以先到的人就在教室裡說起了學校的鬼故事。他們是在隔壁棟的二樓看到男廁的氣窗有一個人盯著他們看,再過一會兒那人又消失了。因為當時正好講到關於這所高中舊校舍男廁的傳說,而那個人看起來又有點異常,所以幾個人決定前去查看,因而發現了屍體。
「基本上,發現命案的那幾個學生嫌疑不大。」張敏捷這樣對梁羽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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