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藏才華的女孩因為外表醜陋,從小遭欺凌,在一次機會下被發掘,踏上藝術之路。然而參加全國美展的作品卻被惡意丟棄,女孩從此墜入深淵。在死前,她有個夢想:藉由描繪生命之河即將流罄的瞬間,創造出一幅能夠體現生命真正意義的曠世鉅作。

  阿文返家發現妹妹失蹤,循著線索找到嫌犯住處,最後竟然發現令人心痛
的真相......

 

寫生

張渝歌 著

(一)


一、    某畫家的告白信 之一

  在我告訴你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我要先請求你原諒我。

  如果你不認為我的惡行可以被原諒,那麼,我想你就當作我沒有寫給你這封信,並且燒了它;如果你願意靜下來傾聽我的告白,這個故事才會有意義。

  故事要從一個令人煩躁的夏日午後說起。從這扇窗望出去,自雲層另一端透射過來的陽光,終於變得稀微一些。

  我走出破舊不堪的火車站,回頭望了一眼那些白漆都已經剝落的柱子。零星的旅人從其間穿梭而過,沒有人停下腳步注意那些即將朽壞的事物,就像從來不會人注意到我的存在一樣。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邁出了步伐。

  眼前是那一片我熟悉的翠綠稻田。清香的稻穀味撲鼻而來,盛夏的蟬鳴聲鼓譟著我的情緒。我揮舞著雙手,試圖擺脫籠罩我的熱氣。

  其實身體早就已經告訴我了,或許根本不需要跑這一趟。我想,就算去了醫院,那些束手無策的醫生們又能改變甚麼?無謂的以痛苦作為延長生命的代價,時間的計算究竟又會是以怎樣的方式來做定義,選擇與不選擇之間,就留在想像出來的空間去思考孰優孰劣。

  是時候該來考慮我接下來的生活了。我一面走在崎嶇的石子路上,一面思索著。我虛弱的雙腿和身軀彷彿在抗議我的自私,把我重重地摔在一粒尖銳的石頭上。鮮紅色的血液噴灑在翠綠的田間,如同作畫一般,為這整個和諧的田園景致添加了一抹不和諧的色塊,就像是在訴說著生命的矛盾、無奈與悲哀。

  回到家之後,我趕緊包紮傷口。不覺得痛,感覺尚未麻痺之前,壓緊胸口,我還能觸摸到我的呼吸心跳。那些血液曾經在我體內四處流竄,帶著我的體溫沿途滴濺在回家的路上。被陽光炙燒得發燙的柏油路,像煎荷包蛋一般,將那些不規則的形狀迅速凝結成形。有人會注意到這些滾燙的紅色顏料嗎?有人能體會到這一朵朵紅色的小花是我揮霍生命而完成的傑作嗎?

  我就這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電視,沒有聽手提音響,我的目光直直落在沉睡於玻璃櫃裡的那幅水彩畫。

  至今我仍認為這是一幅傑出的畫作,無庸置疑。那隻生氣盎然的重藍橫斑彷彿就要從畫布中飛出,但是卻被矗立在四周的鐵籠囚禁住了。就和我的遭遇一樣。

  不知怎的,我突然覺得自己可笑,竟然開始檢討起自己的生命了。然而此時,不管是年代多麼久遠的事情,都依照著先後順序,跟著那隻橫斑鳥逐一在我的腦海裡浮現著、飛翔著。

 

  我坐在教室裡的椅子上,書桌上擺著我的作業簿和鉛筆盒。老師就快要來到我的面前了,我的手心不禁冒著冷汗。

  然而事情還是這麼發生了。

  老師瞪著我空白的作業簿,然後開始發作。

  我閉上了雙眼,卻無法閉上耳朵。那是多麼難聽的字眼啊,雖然我還小,可是我卻十分明瞭那樣的字眼代表著甚麼意思。我很膽小,無法為我的父母挺身而出。我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暴風雨的結束。

  但老師似乎認為我在反抗她。

  她更加大聲地尖叫,抓起我的作業簿,拚命將其撕碎後,往我的臉上丟。然後她一面哭一面跑出教室,留下發怔的我繼續被同學嘲笑欺負。

  回到家之後,我再也無法止住悲傷的淚水,在奶奶的懷中哭訴著老師和那些同學可惡的行徑。為了解開我心中的困惑,我終於向奶奶問起我的父母,然而奶奶卻只是一直嘆氣,沒有回應我的疑問。

  難不成爸爸媽媽真的是騙子?是他們害得我和奶奶必須要搬遷到鄉下,躲躲藏藏地過日子嗎?他們現在究竟在哪裡?

  但是我很快就發現,就算解釋了我心中的種種疑惑,也改變不了我不斷遭受欺負的事實。於是我不斷地自我檢討,是一種近乎凌虐的自我質疑。

  我懷疑這些不合理的遭遇完全是由於自己的容貌所引起的。我不停地照著鏡子,埋怨著自己的八字眉、塌鼻、雀斑,甚至還自己拿起剪刀修剪眉毛和頭髮。隔天到了學校,我因為近乎光禿的頭髮和眉毛,而被嘲笑欺負得更加嚴重。

  後來我放棄了。因為我發覺,這群可悲的人們只是想要找一個發洩情緒的對象罷了。於是我將自己封閉起來,任憑他們怎麼打我、踢我、罵我,我都不會哭,也不再求饒。

  無法向外界求援的我,只能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奶奶對我無條件的疼愛、還有我最喜歡的畫畫上。

  從現在的角度來看,也許我該感謝他們,因為有了那段悲慘的時間,我才得以更早發現深藏在我體內的神奇力量。

  那時的我發自內心地相信,我會永遠記得那令人雀躍的一天,因為我擁有的神奇能力將會帶領著我踏上一條嶄新而美好的道路。那天,美術課的代課老師發覺我擁有不可思議的美術天分,她不停地稱讚我細膩而大膽的筆觸,散發著一種早慧而知性的迷人氣息。我記得那張水彩畫,是我為了悼念已經死去的、以前的我,以一隻死去的蟬屍為主角,以即將邁入盛夏的樹林作為背景,名為「春蟬之死」。

  於是她決定幫我向學校申請轉入美術班,並把我介紹給她的指導老師,還親筆寫了一封推薦信。我後來才知道那位代課老師剛從法國回來,她的指導老師好像曾經是台灣數一數二的名畫家,獲得過無數大獎的表揚,聽說現在就居住在隔壁的村莊裡養老。

  我感到十分興奮,幻想著我能夠學習到新的技法,進而畫出更美好的畫作的模樣。我會不會也能在未來的繪畫舞台上發光發熱呢?我是不是也能像代課老師一樣,到傳說中美麗迷人的法國去接受藝術的薰陶呢?

  想到這裡,我整顆心臟撲通撲通地加速著,全身的血液就像是沸騰了起來,我再也等不及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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