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傀儡


陳嘉振 著

 

【十】

 

  「可以開始了嗎?」七十八分局的局長一臉不悅地問道。

   「再等一下,等我把這塊披薩吃完,就可以開始了。」莊孝維組長用咀嚼著食物的嘴巴回答局長的問題。


  七十八分局的局長和數名員警齊聚在「易如反掌」掌中戲劇團的公司二樓辦公室––也就是命案現場裡。而除了七十八分局的警員之外,現場還有一些「易如反掌」掌中戲劇團的工作人員,包括嫌疑犯許緣蒂和陳智涵;此外,戴拯行跟李智弘兩名嫌疑犯也被請到這裡。

  之所以會如此大陣仗地把人聚集在這裡,完全是因為莊孝維組長宣稱他已經釐清全部的案情。他把所有的嫌疑犯找來,並且請局長親臨現場聆聽他的破案報告––他相信這是一個立下大功的好機會。

  在開始報告之前,莊孝維組長依照慣例還是得吃點東西來填飽肚子,根據他的說法:空著肚子會讓他無法思考。

   不過,這個習慣卻引來了局長的不滿,所以莊孝維組長只好比往常更快地把食物吃進肚子裡。

  「好!我們可以開始了!」莊孝維組長喝了一口可樂,把嘴裡的食物完全嚥下之後,才開始向大家報告,「欸……從哪裡開始勒?讓我想想啊……啊!對了!是密室殺人的部分……其實這個密室是個誤會,密室的形成根本不在凶手的計畫之內。」

  「孝維,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你可以說清楚一點嗎?」局長說。

  「各位請看。」莊孝維組長移動他肥胖的身軀走到辦公室門口,指著地上那道不甚明顯的鐵鏽色血污,「門板附近有一道血污,這道血污經過DNA鑑定,確認是死者韓易如留下的。如果韓易如是在室內遇刺的話,那麼血跡應該是很難噴濺到這裡。

   「不過,如果是在室外遇刺的話,那麼他手上的傷痕很有可能會在逃離兇手攻擊的時候流出血液滴落在走廊上……這點我已經請鑑識組的同仁求證過了,他們證實門外的確有韓易如的血跡散佈,但是大部分已被兇手擦拭乾淨,除了門板正下方的那一小道血污之外。」

   「這麼說來,韓易如是在室外遇刺,然後為了逃避兇手的追殺,才會負傷逃進辦公室內,將門鎖上?」

  「局長真是聰明過人啊,只不過根據我的一點提示,馬上就悟出密室殺人的真相……屬下真是佩服。」莊孝維組長故作崇拜狀,說出一些阿諛諂媚的話語來奉承他的長官。

  「好啦,好啦,別廢話了,趕快繼續說下去吧!」雖然知道他的部下是在拍自己的馬屁,但是局長本人倒還是很享受這樣的恭維––尤其是在眾人面前。

  「好,所以密室形成的原因是死者韓易如為了躲避兇手的追殺,才會進到室內把門鎖住。然而,他還來不及打電話求救,體力就已經耗盡,於是瀕臨氣絕的韓易如放棄了遙不可及的電話,選擇利用辦公室裡離他較近的布袋戲偶作為死前留言,好讓警方能得知殺他的兇手是誰。」

  「那兇手是誰?」一名員警問。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許緣蒂啦!死者手中的那具女性布袋戲偶就是要告訴我們兇手是許緣蒂,四個嫌疑犯當中只有她是女人,一定是這樣沒錯啦!」

  另一名員警提出自己的看法。在一旁的許緣蒂臉色則因為這兩名員警的討論而變得十分難看。

  「錯!而且錯得離譜!」莊孝維組長突然拔高音量,讓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莊孝維組長之所以會這樣大動作地駁斥那名員警的說詞,實在是因為他完全無法忍受被人搶走鋒頭,任何有搶功意圖的人都會被他敵視。

  「死前留言不是這麼解釋的!」莊孝維組長狠狠地朝那名提出自己看法的員警瞪了一眼。

  「不是這麼解釋,那要怎麼解釋?」那名員警似乎也感受到莊孝維組長的敵意,「還有房間內的確傳出女人的聲音,這又要怎麼解釋?」

  「房間內傳出女人聲音這件事我待會兒再做說明,現在先就死前留言的部分來說明。那具金光布袋戲偶被套進死者的手臂裡,應該是死者要藉著這具布袋戲偶來告訴我們兇手是誰,由於那具戲偶是女性角色,所以會有人認為兇手是女性,這樣的推理的確是『普通人』會做的推理,不過他們顯然沒考量到室內的情況。」

  莊孝維組長邊說邊走向辦公室內排成一排的布袋戲偶,那些戲偶僅有巴掌大小。他指著其中一具女性戲偶說道:「如果僅是要指出兇手是女性,那麼韓易如大可選擇當中一具小型的傳統布袋戲偶,這些戲偶也靠近門邊,要拿取也很方便……」

  「搞不好韓易如才沒想那麼多哩!」那名員警又開口了,「你怎麼知道身負重傷的韓易如不是碰巧捉到這具大型金光戲偶?」

  「如果是碰巧捉住這具大型金光戲偶,那韓易如根本沒有必要麻煩地把自己的手臂整隻套入戲偶中吧!如果不是這具大型金光布袋戲偶與兇手有某種程度的關連性,那我想他根本不必這麼做。」莊孝維組長耐著性子回答那名員警的提問。

  「那……孝維,大型金光布袋戲偶與兇手到底有什麼關連?兇手到底是誰?」局長急切地追問。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電視上的布袋戲,那上頭的戲偶就是大型的金光戲偶,它們大多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它們大多是左撇子。」

  「左撇子?」有人發出疑問。

  「對!布袋戲偶的慣用手大多是左手,由於戲偶內部操作機關設計的關係。那好像叫什麼天……天什麼的……」

  「是天地通。」李智弘替莊孝維組長說明這個專有名詞,「那是設置在戲偶內部的操作機關,由於布袋戲演師大多數是右撇子,右手比較靈活,所以演師的右手手指除了控制戲偶的右手之外,還得分兩根指頭來操作偶頭。而演師左手的五根指頭則可以完全用來控制戲偶的左手,相較之下,戲偶的左手反倒可以比較靈活地運作。也因此金光布袋戲偶大多是左手拿兵器。」

  「一點也沒錯。」莊孝維組長心想:這個傢伙還有點用處嘛!「韓易如抓住這具大型金光布袋戲偶就是想告訴我們兇手是左撇子,四個嫌疑犯當中只有一個人是左撇子,那個人就是陳智涵!」

  這個音量頗高的指控讓現場爆出一陣驚呼,而被點名的陳智涵則是面色凝重地望著莊孝維組長。

  「警官,死前留言你要這麼解釋也無所謂,不過你要怎麼解釋『室內曾傳出女人聲音』這件事,以及團長夫人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事實?」

  「智涵,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緣蒂杏眼圓睜,瞪向試圖把焦點轉移到她身上的陳智涵,但是陳智涵卻沒有做出回應。

  莊孝維組長也沒有回應陳智涵的反詰,而是轉向李智弘詢問:「你們布袋戲演師是不是都會學習一口五音的技藝?」

  「是啊!沒錯啊!」

  「既然是一口五音,那麼你要模仿出女人的聲音應該不是難事吧?」

  「如果學藝有成的話,應該不是問題。」

   李智弘一說完,莊孝維組長又把目光轉回到面露驚慌的陳智涵。

  「我聽說陳智涵先生的一口五音也很厲害,那麼你應該也能輕易模仿出女人的聲音吧?」  

  「不可能啊!」不等陳智涵開口,詹達仁替他提出辯解,「我記得我當時是在室外聽見辦公室內傳出女人的聲音,等到裡頭的聲音消失之後,陳先生就立刻出現在我身邊,他怎麼可能有辦法分身兩地?

  「更何況警官你剛剛不才說過,我老闆是在室外中刀後,才跑進辦公室內把門鎖上……如果先生是兇手,被鎖在門外的他要如何在室內製造出女人的聲音?」

  「這個簡單,利用電話答錄機就可以了。」

  這個答案讓陳智涵的臉色一沉,很明顯地,這句話相當具有殺傷力。

  「你在殺害韓易如的過程當中,不小心讓身受重傷的他給逃進辦公室裡頭,被鎖在門外的你可能是擔心他會在室內用電話求救,或者是留下什麼不利於你的死前留言,所以你得替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

  「於是你想到可以利用電話答錄機的留言功能,製造出室內有人––而且還是個女人––的假象,好讓別人誤判裡頭另有他人,使自己的嫌疑降到最小。

  「但你萬萬沒料到辦公室的窗戶竟然是鎖上的,這意外造成了密室殺人的現象,成為整起事件最大的謎團。

  「此外,你一人分飾二角的不在場證明詭計恰巧也就是許緣蒂小姐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的原因。她明明就有打那通電話到辦公室來,而且還在電話答錄機上留言,但不論是來電顯示,或是電話答錄機的錄音帶裡都沒有她來電的跡象,這是為什麼?」

  雖說莊孝維組長稍作停頓,向陳智涵提出疑問,但他卻無法開口答應,僅僅是蠕動著蒼白的嘴唇,靜待後續的發展。

  見陳智涵不發一語,莊孝維組長拿起可樂啜了一口,然後繼續方才未完的推理。

  「因為利用電話答錄機製造不在場證明的你,為了不留下任何破綻,在破門而入之後,還得將電話答錄機裡的錄音帶取出,然後消除電話裡儲存的來電顯示,把自己使用電話答錄機製造不在場證明的跡象完全抹去。

  「電話答錄機的錄音帶可以證明曾經有人調換過錄音帶,因為根據鑑識人員檢查指紋的結果,錄音帶上頭有你的指紋,卻沒有韓易如的指紋……這不會很奇怪嗎?……為什麼他辦公室裡的電話答錄機內的錄音帶會有你的指紋,卻沒有他的指紋?」

  「這……」陳智涵一時語塞。

  「我想你應該是趁打電話報警的時候,用一捲空白錄音帶來替換電話答錄機裡的那捲錄有許緣蒂小姐留言和你模仿女人聲音留言的錄音帶吧?你在破門而入之後,應該是沒有戴上手套,一來是沒有必要,二來是怕被人發現因而起疑心,更何況你應該也沒料到我們會檢查那捲錄音帶吧?」

  「錄音帶上頭有我的指紋……這又能證明什麼?」陳智涵的語氣逐漸回穩,「我曾經到師父的辦公室裡,替他換電話答錄機的錄音帶不行嗎?」

  「哼!還真是嘴硬,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莊孝維一陣冷笑,「除了錄音帶這點之外,我們還有一個鐵證可以證明你曾在電話上動過手腳。

  「我們後來向電信公司求證,發現許緣蒂小姐的確在八點十五分左右有撥打那通電話,既然如此,那為啥來電顯示會沒有許緣蒂小姐家中的電話號碼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後來有人消除了電話機裡儲存的來電號碼,那麼在八點十五分之後有碰觸到辦公室電話的人,好像就是陳先生你囉。」

  說完,莊孝維組長拿起桌上的可樂一飲而盡。

  陳智涵費力挺起的胸膛因為莊孝維組長的這段話而垮陷了下來,他無力地垂下了雙肩,低著頭開始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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