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錢幣

陳浩基 著

1

 

    「你們知道嗎?昨天C班的導師也死了。」午休時,阿東小聲地說。

  「不是吧?鬍鬚強死了?那豈不是已經死了三個人嗎?」彼得潘大喊,幾乎跳了起來。阿東連忙把他按住,還好快餐店內人聲鼎沸,沒人留意他們的舉動。

  那是1990年的十月,我還在念高中的時候。因為曾經是鄰居,我從小便認識阿東和彼得潘,三人老是玩在一起。記得我八歲那年,彼德潘在家裡探頭出窗外,卻把頭卡在窗格子,嚇得我和阿東手足無措。後來我和彼德潘先後搬走了,三人也再沒有聯絡。想不到的是,我升中四時碰巧跟他們在同一所學校遇上,不出兩天我們又回復昔日感情,很自然經常聚在一起。

 

  「阿桑,你怎麼一點也不驚訝的?難道你已經知道了?」阿東問我。

  「我有吃驚啊,只是沒表現出來罷。」我放下了手中的輔幣,拿起當作午餐的三治,吃了一口。

  「怎可能不吃驚?」彼得潘邊啜著汽水,邊說:「第三人了!是第三個啊!這是謀殺吧?一間學校裡死了三個老師,說不定學校裡有個殺人狂魔啊?」

  「還沒證據說是謀殺,這樣太武斷了。」我說道。

  「Miss Lee的死狀不是謀殺難道是自殺嗎?還有大湯,為什麼警方要隱瞞他的死因和現場情況啊?這分明是心裡有鬼!」彼得潘愈說愈大聲。

 

  兩星期前,學校發生第一起命案。化學教師李潔琳被發現倒臥在化學實驗室的預備室,死因是心臟被重達八公斤、用作箝著圓底燒瓶的鐵架台從前胸刺破。室內沒有打鬥的痕跡,只有一兩個燒杯打翻了。然而,最詭異的,是死者旁邊的地上放了一疊硬幣--一疊沾滿了死者血跡的五毛錢、一元、二元和五元。鑑證科的人員檢查後,認為這疊整齊的硬幣是在死者死後才放下的。七天後,綽號「大湯」的英文科主任湯家倫在教員休息室的沙發上暴斃,警方到場後封鎖一切消息,但有流言指大湯是中毒而死,死時旁邊也有一疊硬幣。

 

  「傳聞湯老師是喝了混有山埃的咖啡而死的,那些硬幣就擱在桌上的杯子旁。」阿東一臉凝重,喝了一口冰紅茶,說:「那個杯子還是早前陸運會的紀念品,大家都在謠傳著杯子有問題,老師們也不敢再用同樣的杯子,銷量更大幅下跌哩。」

  「阿桑,你好像跟大湯蠻熟的,你知不知道他有沒有惹上什麼麻煩啊?」彼德潘問我。

  「我不大清楚。」為了避開話題,我跟阿東說:「鬍鬚強的死狀你又打探到多少?」

  「黃老師嘛……據說是被人用刀刺死,昨天黃昏被人發現死在五樓的儲物室。」阿東邊說邊抹了抹襯衣的長袖,因為剛被杯子外凝固的水點弄濕了。

  「天啊,這麼說學校裡真的有個殺人鬼?」雖然彼得潘是個比我更強壯的傢伙,可是遇上事情時總是最不知所措的一個。

  「所以我們要先發制人,把案件偵破!」阿東認真地說,彼德潘在旁點頭附和著。

  「別發傻了,你們以為這是推理遊戲嗎?這是命案啊。」我試著阻止他們,畢竟我不希望話題朝這方向發展下去。

  「阿東一向很有偵探頭腦嘛!說不定能找出一點端倪……而且,我只是想知道我們有沒有性命危險,或者有什麼方法可以躲過這個殺人鬼的魔掌……」彼德潘微微皺眉,深怕自己會遭到毒手的樣子。

  「你們憑什麼斷定這三個死者是被同一個人所殺?」我聳聳肩。

  「這不是很明顯嗎?兩星期內三件命案,死者又是老師。」彼德潘搶白說。

  「前兩者我不知道,但鬍鬚強嘛,他一向有夠聲名狼藉吧,去年才因為搞婚外情弄得元配大鬧校長室。說不定他想跟『女朋友』分手又談不攏,最後被懷恨在心的對方所殺。」我把最後一片不大美味的火腿三文治送進口裡。

  「鬍鬚強」是學生們替音樂老師黃忠強起的渾號,他任教以來恃著自己有多少音樂造詣和稍為英俊的外表,桃色新聞不絕,曾被學生在街頭撞見與年輕的女性摟摟抱抱,可是憑那個背影,女方絕對不是他帶來出席校慶聚餐的老婆。去年他的妻子更鬧到學校,說他老公跟學校的某位女教師有一腿,結果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擺平了事情,雖然校長沒把他炒魷魚,據說他也被罰處理了三個多月的文件。

  「還好我們是男校,否則的話說不定鬍鬚強會搞上無知的小女生……」彼得潘訕笑著。

  「其實,我調查過了,李老師、黃老師和湯老師有個共通點。」阿東悄聲地說,「他們一起湊錢炒股票,最近好像意見不合。」

  「咦?這個新鮮耶!原來是這樣嗎?」彼得潘突然膽子大了不少似的--原因沒別的,如果這個是理由的話他便肯定不會成為目標。

  「記不記得李老師身旁的硬幣?那兒有十八元五角。」阿東從袋裡拿出了一份報紙的影印本給我們看:「這是刊登了李老師被殺新聞的日報當天的財經版。看這一欄。」

  「東方銀行,收市十八元五角。啊!」彼得潘嚷道:「他們買了這個嗎?」

  「據說是。至於湯老師遇害的那天,謠傳著那兒有十九元三角的硬幣。你們看這一份便會覺得神奇了。」阿東遞上了另一份報紙的影印本,上面寫著東方銀行於那天的收市價正好是十九元三角。

  「阿東,你不是個財經笨蛋嗎?股票什麼投資什麼的你竟然懂?」我邊看著影印本上模糊不清的數字邊說。

  「嘿,調查工作的背後當然要下點工夫了。當然我不像你那麼誇張,小學時已拿著財經版跟伯母學習炒賣股票。」我外公是交易場的經理,所以母親對股票很有心得,耳濡目染下,我八九歲時已跟著她在交易市場買賣。

  「股票收市是下午四時半,而這幾宗案子也是黃昏才發生的,看來的確有些疑點啊!」彼得潘就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興奮。

  「昨天黃老師死時,身旁有二十一元呢,正好是昨天東方銀行的收市價。」阿東拿出今天的報章。

  「啊啊啊!」

  「阿桑,你還是面不改色的。沒嚇一跳嗎?」阿東又問我一次相同的問題。

  「我有吃驚啊,只是沒表現出來罷。」我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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