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莊謀殺案

林斯諺

第一部  合鳴

第一章 漂泊靈魂群

  9.   2/10,22:00

 

  若平別開雙眼,作嘔感襲上。

  「另外一張是兄嫂的屍體照,」白任澤的語調十分抑鬱,臉色陰沉,一種暗色調的痛苦瀰漫在他的四週。照片喚醒目睹親人慘死的回憶;教授沒有當場崩潰,顯示他意志力應當十分堅強。

  若平看著白任澤操作著滑鼠,點開第二張圖片。裡頭的景象與先前教授所述並無二致,他沒有多看幾眼,便本能地別開視線。

  白任澤關掉信件視窗。

  「沒有任何頭緒這封信是誰寄的?」若平問。

  「如果有,你就不會在這裡了。」

  「說得也是。」

  教授好像不抽菸。通常在這種時候,有菸癮的人應該會狠狠吸上幾口。但白任澤沒有,他只是眉頭深鎖,間或喝著保溫瓶內的飲料。

  「教授,那你認為這封信有什麼涵義?」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有一個想法。」

  「願聞其詳。」

  「只是我的直覺……從信件主旨看來,有人不認為楊瑋群是一年前血案的兇手,而這人與他有親密的關係或很深的交情;寄照片給我是希望我這命案關係人能找出真相。」

  「難道這神秘人物握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楊瑋群不是兇手?」

  「如果有的話,早就提供給警方了,也許他只是不信,覺得真兇另有其人。」

  「好像有道理,不過這神秘人物為何不自己尋找而選擇寄照片給你?」

  白任澤避開若平的眼神,自顧自地說著:「也許他認為楊瑋群會死有部分原因是因為我的證詞,再加上我一開始的確以為楊瑋群就是兇手,曾說過一些不好聽的話……」白教授眼神黯淡下來,似乎在尋思著接下來的話,「寄信給我的人也許是想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可是教授,根本沒有人有證據能證明楊瑋群沒有犯下那些罪行,如此一來,去查一年前的案情便無甚意義。」

  「我知道,不過我還是抱著一線希望,期待你能從案發現場查出什麼蛛絲馬跡,搞不好真能扭轉情勢不是嗎?」

  難道教授豁出去了?若平突然同情起眼前這名瞬間蒼老不少的男人。要一名業餘的偵探調查一件已經被警方經手過的案件,而且是一年前發生的;許多線索可能都早已灰飛湮滅,在缺乏專業鑑識的協助下,他一個人能查出什麼名堂來?白任澤該不會連求神問卜的手段都嚐試過了,最後才來找他吧?

  「另外,」教授接著說,「當然也希望你能找出寄信的人,雖然這也很困難……」

  兩件事都很困難,看不到線索。他覺得自己幾乎在還沒開始前就要放棄了。

  「我聽過一些你的事,」對方的嘴中持續吐出字句,「我相信你。」說出最後一句話時,白任澤緊盯著若平,表情相當語重心長。

  「教授,」若平斟酌著回話,「如果你想找出寄信的人,應該向警方求助吧。你應該也很希望令兄的血案不要留有隱情,而寄信的這名神秘人物有可能知道什麼內幕;這一系列的追查程序,交給警方來會比由我來調查輕鬆省事。」

  對方嘆了一口氣,「你還是不了解我的意思。我認為這寄信者是與楊瑋群有關係的人,而基於對楊瑋群的愧疚,我不願透過警方公開揭穿這個人。如我們之前所說的,若此人有證明楊瑋群無罪的證據,老早就提供給警方了,警方也會有所動作。所以說,不管我有沒有報警透露這封信,對於去年案件的進展都沒有影響。現在就是因為警方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寄這封匿名信的人顯然也沒有線索提供給警方,因此我才會求助於你。」

  但,如果寄這封信的人是真正的兇手呢?教授有沒有想過這點?如此一來,不報警不行吧?但看著對方堅決的眼神,似乎不接受也不行了。

  「我會盡力而為,不過,相信您也知道這件事的困難度。」

  「我知道,不論成敗與否,我都會付你酬勞。」

  「不是酬勞的問題……我只是想說,一但我接下了,我會盡最大努力調查,但結果如何就不在我掌控範圍之內。」

  白任澤帶著悲劇意味點點頭,「當然,那就一切麻煩你了。」

  「最好現在就開始,首先是那封信件,要查出發信地點可能有點困難,不過寄件者的部分……」

  一陣急促敲門聲劃破室內混雜著風雨聲的的靜謐。緊湊、壓迫。

  兩人凝神細聽。

  「不是書房的門,」教授眼神銳利地看著一旁的若平,後者會意地點頭。

  又是一陣敲門聲,接著有人喊道:「小亞,快開門啊!」

  若平覺得那人聲似曾相識,瞬間記憶湧起。「那不是方承彥嗎?」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很像。不曉得他在敲什麼門?」

  「我去看看,」說完若平離開書桌邊,朝門口走去。

  「一道去,」教授面色凝重地離開旋轉椅,尾隨著。

  若平推開書房的門,立刻發現左前方的雙扇門開著,一道纖細的人影佇立在門前。

  是白綾莎。她穿著白色長褲,上身披了件藍色薄外套,長髮紮起。她的身影像正要就寢、暗夜中的女精靈。

  「綾莎,怎麼回事?」白任澤皺著眉頭問,「你站在那裡做什麼?是誰在敲門?」

  女孩表情鎮定,緩聲道:「我聽見有聲響,便出房門來看看,是承彥……」她比了比雙扇門後的空間。敲門聲從裡頭持續傳出。

  白綾莎往旁一退,若平與白任澤毫不遲疑地穿越雙扇門。在這趨近正方形的空間裡頭,右半部是下樓樓梯,左半部則是一個不知名的房間(在圖三中編號n的房間)。

  緊閉的房門前站立著方承彥瘦高的身影,高舉的右手呈握拳狀,不斷擊打著門板。

  「你在幹什麼?」

  方承彥半轉過身來,盯視著若平;那對眼眸像狂亂的漩渦,翻騰激盪著水花,夾雜著憂慮與憤怒。「小亞把自己鎖在這房間裡,不肯出來。」

  「這間應該不是她的臥房吧?客房區不是在這裡啊……」

  「到底發生什麼事?岳湘亞為什麼會跑進那間空房?」不知在何時白任澤已經來到若平身邊,用疲倦的語氣質問。

  「我說過了,小亞跑進這房間,從裡面上門鎖、門閂,不肯出來。」

  「我知道,不過岳湘亞為什麼要跑進去?」白任澤有點不耐地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這個……」方承彥眉頭更緊了,「可以待會兒再說嗎?先把她弄出來!她一點聲音也沒有,我擔心……」

  若平看了教授一眼,但發現對方眼中也寫滿問號。

  方承彦不屑地低吼了一聲,竟然開始用腳踹起門把;白任澤慌忙上前把年輕人往後拉,若平架住他的肩膀。

  「你幹什麼!」教授喘著氣,「要開門我去拿鑰匙來開就好,用不著撞門!」

  「抱歉,」方承彦啐了一聲,甩開若平與教授的手臂,轉身面對另一側的窗戶,像一道冷峻的影子。「我只是太擔心了……」

  若平與白任澤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莫名所以的憂慮與不解在他心頭橫生,瞬間包覆住現時湧生的所有思維。

  「我去書房拿鑰匙,你等一下,」雨夜莊的主人一說完,立刻轉身離去。

  只留下若平瞪著方承彥瘦高的背影。

  他原本打算問對方有關事情的來龍去脈,想想還是算了。再怎麼問得到的回答應該也是跟剛剛相同。很明顯地,方承彦現在不想開口,只想知道岳湘亞在房裡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他放任沉默。

  從眼角瞥見,白綾莎仍舊靜靜地站在雙扇門旁,但雙眉緊蹙;在她冷靜的外表下,可以發現一絲祟動的不安。

  經過了一段冰河時期後,白任澤匆匆趕來,手上多了一串鑰匙,沉甸甸的,如同提著一口古老的大鐘。可以確定的是那些仍不是這棟詭異建築物的所有房門鑰匙。

  方承彦退到窗邊,臉上開始出現急切的神情,身子不停顫抖,似乎一時不知如何自處;白任澤開始挑揀鑰匙,插進一支又一支的錯誤鑰匙。隨著錯誤的次數愈來愈多,方承彦的表情也愈趨不耐,好像一隻找不到食物吃的猛獅。

  「我來找!」年輕人吼了一聲,朝教授撲去。

  就在那一刻,門鎖發出一陣彈響,方承彦倏地停止動作,喘著氣。

  白任澤旋轉門把,搖搖頭。「鎖是開了,但門從裡頭閂上。」

  「我早就說了!除了破門而入別無他法!」話甫出口,方承彥整個人便撞向房門,白任澤慌忙躲開,差點被突如其來的衝勁撂倒。

  瘋狂的人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身體、手腳並用,力量集中在門把附近。

  「別衝動!」教授試著放大他的音量,「你等等,我去拿工具來。」

  白任澤消失在書房門邊。

  似乎是感到門的頑強,方承彦緩和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開始浮現汗珠。

  教授再度出現時,手上拿著一把小型的斧頭。他把它遞給方承彦。

  有了武器後,門板上立刻被砍出一道縫,隨著強勁的力道衝擊與木板折裂聲,裂縫愈來愈大。方承彥將手探入縫內,拉開門閂,往外打開門。

  就在他急切地往房內移動時,忽地驟然停住,就像被強力膠固定在地板上;接著,從房內宛若釋放出巨大磁力,將方承彥整個人往後一彈,使他幾乎是直接以後蹬的方式跌坐在地板上,斧頭落在一旁,臉上寫滿驚愕。

  極度的驚駭,讓往內衝的力量轉化成反作用力,使他本能地向後反彈退縮。

  若平與白任澤衝到房門前。

  房裡的燈是開著的。

  眼神投向房內不到幾秒,教授立刻低聲說了幾個字,別過頭蹲了下去;同時後頭傳來白綾莎的一聲驚叫。

  若平則是僵立當場,恐懼與驚訝已使他麻木,意識在瞬間空白。

  裡頭一片昏黃的燈光泛著,宛若絕望的黃昏之夜;雖然視線不明,但仍可看出房內沒有窗戶,沒有家具,呈現空蕩蕩的一片。只除了地板上的幾個物體。

  一個有著圓盤底座的空衣架倒在地上,上頭繫著一段繩子,看不出作用。  

  一把上頭有紅點的鋸子躺在門邊,鋸面反射出亮光。

  一具軀體──穿著女性的服裝──以俯臥的姿態撲倒在地板上,沐浴在血泊中。

  那猶如火山口的頸部以空洞的姿態對著若平,血液如噴灑出的岩漿滑落;頸部的斷裂面參差不齊,像一團被攪爛、加了鮮紅調味料的麵糊……

  耳鳴的感覺湧生。

  沒錯,屍體的頭部不見了。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那斷裂的頭顱並不在這空蕩的房內,房內只有無頭屍體。

  若平茫然地轉身,望著方承彦。「你確定你看見岳湘亞進入這間房間?」他的聲音乾澀、無力。

  「百分之百確定,」方承彦低著頭,語調絕望,「那是她的衣服沒錯。」

  「你聽見她鎖上門,接著你就一直待在房前,直到我和教授前來?」

  「是。」

  「沒有任何人進出?」

  「答案是沒有!不要再問了!」坐在地板上的年輕人雙手抱頭,哀嚎起來。

  「這不可能,」白任澤用手背拭著額頭的汗,語調高亢,嗓音顫抖,「這不可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若平緊抿雙唇,理智彷彿瞬間被封殺了;他呆呆望著眼前同樣茫然的三個人。深遂神秘的夜中,只有風雨的訕笑聲傳來,再沒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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