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紅線

寵物先生 著

5

先生,如果給我一個犯罪的願望,我現在不會選擇綁架小孩。

為什麼?因為小孩子很容易有斯德哥爾摩症候群,那是會讓我產生極度罪惡感的人性。

回到永康街的公寓已經凌晨一點。當然這跟酒店的下班時間比起來,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我想起不久前在店門口的相遇。

好吧,我承認,那人臉蛋符合追求我或被我追求的條件。不管頭髮、眼睛、鼻子、耳朵、嘴唇、牙齒、人中、睫毛、鬢角、皺紋、鼻孔和青春痘,無一不符。而且還是我鄰居,要告白只要敲隔壁的房門就好,不用像那位碰上莎莉的哈利一樣,得狂奔過幾條陰濕的曼哈頓街道。

那我還在等啥?

該死,我只是不想被一個甩了又馬上愛一個,那豈不是跟發情母狗一樣。

命運的相遇總是很快就結束了。唯一的收穫就是知道彼此的姓名,自己根本就像個大白痴。

而且我還撒了謊,自己的工作才沒有那麼正經。唉,終究是說不出口吧。下次一定要鼓起勇氣……

這天發生的事,想想真是亂七八糟。那小鬼也不知道情況如何,該不會溜了吧?

鎖孔中的鑰匙喀嚓轉動三圈──還好,小鬼仍然乖乖待在裡面。

客廳的燈亮著,我脫下鞋子走向那兒。坐在電視機旁,雙手仍不斷扳弄電玩控制器的發酵麵包,立刻映入我的眼簾。電視裡的角色,有時大聲喝斥,有時流血慘叫。他發現我走進來,立刻轉頭對我露齒而笑,那笑容像極了卡通裡的加菲貓。

我哪天一定要把這隻成天只知道打電玩和吃洋芋片,好吃懶做的加菲貓給宰了。

「怎麼還沒睡覺咧?」

「可是,這個拔刀砍人的遊戲很好玩耶,雖然裡面人講話我都看不懂,不過對戰好有趣哦!」

讓一個小學生玩這麼暴力的遊戲,還真是造孽啊。

「我還幫小翠拿到一個叫八一卜的寶物,好像很棒……」

那是愛心(日文ハート)啦!道具店就買得到,一次回復生命值五十點,是最低級的寶物。

「嘿嘿,剛好當作小翠的生日禮物。」

「咦?」

眼前的小男孩臉脹紅,用手搔著後腦。我則是突然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月曆上有寫嘛。」

擺在電視機上的桌曆,在星期六那天用紅筆劃了圈,寫著「生日、慶祝」幾個字。

小鬼又露出一口白牙。

該死,為什麼我突然覺得這隻加菲貓好可愛?明明剛剛還想宰了他。

「要不要跟小翠一起玩賽車?」

「好啊好啊,太棒了。那款我家裡也有,好久沒跟人家對戰了!」

「家裡都沒人陪你玩啊?」

話一出口,我發現他方才溢於言表的喜悅霎時消失無蹤。

「沒、沒有……」

「咦?可是……爸爸媽媽偶爾會陪你玩一下吧?」

「沒有,從來沒有!爸爸每天只知道加班,媽媽整天邊做家事邊在生爸爸的悶氣。我每天幾乎看不到爸爸,媽媽的臉色又好難看,我都只能一個人打電動,遊戲都快玩膩了。我有時候想叫媽媽跟我一起玩,她都會回答我自己玩就好了,把我趕開,然後繼續生爸爸的悶氣。」

「……」

「小翠,我不想回家!我不是被綁架了嗎?小翠拿了爸爸的錢就會把我送回去對不對?那可不可以不要拿爸爸的錢,我們一起生活好不好?我會乖乖唸書乖乖上學,也會幫小翠做家事,因為小翠會和我一起玩。」

我……是沒有拿你爸爸的錢。

但這樣是不行的,小孩子都要跟爸爸媽媽住在一起,你遲早有一天還是要回家。

我沒有將上述話語說出口,只是一邊聽他泣訴,一邊更換主機裡的遊戲片。

結果我們通宵玩著遊樂器,直到早上七點才睡覺。為什麼會玩這麼久?明明這款賽車我已經玩了幾百遍,熟到路線全背下來了。

一定是那小鬼該死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害的。

剛明的記事

韋固沒有把老人的話當真,而老人說完後便起身朝市集走去。到了米市,有個盲眼婦人抱著一位三歲的女童迎面而來,老人指著女童對他說:「那位被抱著的女孩,就是你未來的妻子。」韋固聽了非常生氣,於是指使家僕上前把女童殺害,然而家僕只刺中女童一刀便溜之大吉。而老人也隨即消失蹤影。

十四年的光陰飛逝,轉眼間韋固任朝廷武職,立下許多戰功。於是被賜婚,迎娶相州刺使王泰之女。對方人長得相當漂亮,然而,她的眉心之間卻有一道疤痕。

 

早晨十一點醒來,對於假日一向睡到下午的剛明而言,無疑是十分稀奇的事。

凌晨回到家門時,隔壁的門縫中仍透著些許燈光。看來那女人,呃,叫什麼名字來著?她也還沒睡覺。對於夜生活頻繁的人來說,這並不是很稀奇的事。然而,剛明認為她一定和自己一樣,有著不眠的理由。

昨晚與她相遇的情景,不斷駐留在剛明昏沉的意識中。良久,他才把思考拉回現實。

對了,不知那位司機情況如何。

剛明將手伸入掛在衣架的長褲口袋──車鑰匙還在裡面。剛明那時將司機綁起來,連同皮箱丟回車裡,是想對蔡維訊做出類似警告的舉動。為了不節外生枝,沒把贖金帶走。

不過說不定這種行為,會讓他感到莫名其妙。想想看,被綁匪要求帶五百萬贖款過去,結果在交易地點被襲擊,連人帶皮箱被關在車內。他一定弄不清綁匪的意圖吧?或許該留一張恐嚇字條說明比較好。

週末人來人往,應該會有人發現在車內的司機。或許他已經灰頭土臉回去,被蔡維訊罵得狗血淋頭。

剛明從長褲另一端的口袋,拿出昨晚使用的竊聽器接收儀。他拔掉耳機調大揚聲器的音量,並不斷用按鈕切換頻道。昨晚使用裝在蔡維訊辦公室的發訊頻道,現在身處永康街的家中,自然是接收不到訊號。

他將頻道切換至另一個。那是蔡維訊除了自己住所之外,另外買的某棟公寓房內。那位同學也提到蔡維訊有特地買了一間房,是做為「秘密」用途的。

什麼秘密用途,根本是用來私會情人的吧。

昨天在他辦公室搞鬼一陣子之後,剛明也到那間公寓安裝竊聽器。那棟公寓剛好也位於永康街,離這裡不遠,因此現在訊號還算清楚。

那兒是否會有什麼動靜呢?剛明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豎耳傾聽。

 

揚聲器傳來粗壯渾厚的男音。

先生,為什麼我們得在這裡談?在你家不行嗎?」

「抱歉,因為內人一直不讓我報警,說會讓兒子遭遇不測。所以我是瞞著她報案的,因此只好委屈你們警方擠一下這裡。」這個聲音稍年輕些,是蔡維訊的聲音。

「尊夫人遲早會知道吧。而且,如果我們需要什麼線索,也有詢問她的必要。」

「到那時候再說,我會盡量把所有資訊提供給你們。」

剛明心頭一緊。他報警了嗎?想必是司機的事讓他憤而這麼做的吧。

「好的。喂,小矮個,做記錄。」

「是,組長。」更年輕的聲音響起,應該是那位組長的部屬。

「首先,先生,你是否想過誰可能會那麼做?簡單說就是,呃,你和尊夫人有沒有什麼仇家?」

「內人應該沒有,因為是專職的家庭主婦,交際圈比較單純。至於我,最近用了點手段併購一家公司,所以……」

「所以公司的員工可能會對你懷恨在心。不過這範圍好像大了點。喂,小矮個,有何看法?」

「是,我覺得……如果因為恨意綁架先生的小孩,應該也得看過小孩的臉吧?或許可以透過這點縮小調查範圍,不過……」

「唔,這可能有問題。因為我最近應商業節目之邀,拍了一段家人生活的錄影。我想看過那段節目的人,應該都知道我小孩的長相吧。」

「這可麻煩了啊。」粗壯男音嘆息。

「而且組長,我認為除了因懷恨而犯案,也得考慮單純綁架勒贖的歹徒……」年輕的刑警提出意見。

「笨蛋!有哪個要求贖金的綁匪會在交易的時候把人擊昏,然後一毛都不帶走的?」

「可是組長,襲擊司機的人,又不一定跟綁架的人有關,有可能是獨立的兩個……」

「那請告訴我,為什麼襲擊司機的人知道交易地點?」

「……」

「哼!」組長似乎噴了一鼻孔的氣。「一定是對先生懷恨的人啦!把他的小孩綁走,然後謊稱要交易,結果在交易地點襲擊司機,藉以報復。」

「還好不是我親自送贖款。」蔡維訊的聲音透露著慶幸。

「除了被併購公司的員工之外,還有可能的人選嗎?」組長拉回到嫌疑犯的話題。

「這個……我因為上酒家的關係,認識幾個女人,和她們有一些感情的牽扯。這點,請千萬不要告訴內人……」

「了解,所以那些女性也有嫌疑。麻煩你把她們的背景資料,大致跟我說一遍。」

剛明開始因緊張而冒冷汗。自己目前還不會受到調查吧?報復行動尚未完成,自己還不能被逮捕。

聽取酒家女們的資料後,組長又問了一些關於小孩的生活情形,以及被綁架時的狀況,還有綁匪與他的聯絡方式等問題。或許是之前詢問過一次,進行的節奏相當快。

最後,組長發言結束對談。

「我們會去追蹤兩封電子郵件發信的IP位址,推測歹徒的地緣關係,然後仔細盤問那些員工和酒店小姐們,詢問案發時的不在場證明。此外,還會檢查賓士車上的指紋,看是否有可疑人士吻合。有收到什麼消息請跟警方聯絡。」

「麻煩你們了。」談話到此結束。

警方已經介入──碰運氣的竊聽竟得到這麼重要的消息。剛明的胸口因而騷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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