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密碼

The Love Code

林斯諺

夜深人靜,我埋首桌前,舞動著手指。

  「ji3vu;3b;4su3xul3ru,3@2jo4ji3-6u06@su3u3ru/S!j4y94g4uSek720Stjp62k7q/6u.3@g;4284vm,6u3x96@ji3uS56g4ejS2j62k7@ao6u.35SvupScl3u.3@ao6u.3bp6x96m3ji3zpSvu;3so4vupS5j/S2k7g4ru,4@bp4g4su35Sfu06@ji32k7b4y7g4uSqu04cj;Sai4@vu,4c.4su32k7s84uSdk4fu3@su3jo4ji32k7g/Scji6294x96j6!u32k7ej;Sh93@ji3ap6m/3u.3ej/4wj/62k7vu/4fm4@5k4uS2u03@ji3uS56g4jo6g4au/4mp4nji3294eo3ji3yjo4cl32k7xu3j4@ji3vu;35pSvu65k4zp4xu3j4@ru.4bj6bp6e9S5pSvu6!l3ejo42k7m06zp4@ji3vu;3c04su3y94uSfu3

  我沒有花費心思在雕琢文句上,盡量以最平實的字句,表達我的心意。

  完成後,我把信寄出。

  她的答覆或許會令我心碎,但做了後悔,總比後悔不做要來得令人心服。

  接下來只有等待了。

1

她站在兩座書架之間,略顯寂寥的眼神落在比她高一層的架上﹔左手抱著一本灰皮封面的平裝書,手腕上圈了一環銀色的手鏈﹔濃濃的黑髮瀉下,依偎在肩上,透過晨光的閃耀,予人氤氳的流動感。  

  我從來不曾在圖書館內迷路,但這一刻,我卻迷失了。

  那時我正在一排排的書架中留連,眼神不經意地從書架與書架間的夾縫掃過﹔偶爾與從書中抬起頭來的不知名女孩做眼神邂逅,交換一個冷漠的微笑﹔但當我腳步一挪,對方便立刻如輕煙般淡入靜謐中。

  而這一刻,我卻停佇了。

  她側身對著我,仍舊沉浸在書堆中的搜尋。我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離她的站立點不遠處,便是垂瀉著典雅窗簾的窗子,早晨的陽光漂流而進,愉悅地在她的黑髮上流連忘返。

  一位少女的側身剪影。

這就像是一幅從天而降的畫。從我的視角望去,書架與窗櫺正好框住她纖巧的身形,潔亮晨光鋪成背景,與她略顯寂寥沉滯的眼眸形成強烈對比。

我猶疑著該不該走近,但倏地又想起我要找的書便散佈在這一座厚重的書架,所以還是提起腳步,拉近與她之間的距離。

  她微微側頭,略微退了身。

  我得到她的全貌。

  穿著來說,沒什麼特別。布鞋加上牛仔褲與尋常的上衣﹔但我總有種奇怪的感觸,心性特別的女孩的穿著打扮都是類似這種模樣。

  她的輪廓,盪漾著一股知性美。

  最懾人心神的,是那對黑澄清澈的眼眸。我在裡頭望見了無邊無際的天,它無限延展著,瀉入迷濛遙遠的彼方,在那片天中飄搖著某種耐人尋思的因子﹔它燃燒著,像強烈的野心,與欲望。

  意識到我灼熱的目光,她不自在地別開頭。

  我尷尬地低下頭,眼角瞧見她用左手呵護著的那本書:「愛倫坡傑作選」。

  這太稀奇了,我掩飾不住心中的驚訝。除非是有著異常強烈的偏好,或是文學課堂需要,在現今這個精神文化墮落的年代,幾乎沒人會借愛倫坡的小說來讀。

可是現在這本小說卻在她手上。

愛倫坡特有的陰鬱光芒,蜷曲在她臂彎中,柔淡了數分。

  不自在的氣氛蔓延開來,我識趣地轉身面對一排排的書,選取我要的小說。

  我拿下《Y的悲劇》。

  「你喜歡艾勒里‧昆恩嗎?」

  維納斯般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的血液陡然凝固了。若不是身邊只有她,我會以為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呃,對、對啊,他是我最崇拜的作家。」回過身,我有點結巴地回答。然後又略帶突兀地補上一句:「你喜歡推理小說?」

  「我是推理愛好者。」她的雙眼綻放出光芒,像水晶般的光芒﹔但隨著下一句話的出現,又黯淡了下來。

「好難得能遇到有人借昆恩的書,同好實在太少了。」

  我暗自思量,你的眼前不就站著一位?

  「我想是學校的關係吧,」我解釋,「北部有的大學已成立推理小說研究社,我們學校沒有適當的土壤,也缺少種子。」嘆了口氣,「縱使有人願意灌溉,也是無濟於事﹔有些人連福爾摩斯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她露出很感興趣的表情,「嗯,我剛說同好太少,或許不盡然是﹔讀推理小說的人或許不少,少的是真正狂熱的人,真正將心思完全投入的人……」

  你的眼前不就站著一位?

  我再度從她的眼中看見那片蒼穹,那裡頭翻騰著一股熱情,一抹繽紛的光彩﹔她身上帶著某種近似倔強、執著的野性特質,在她沉靜、默然的外表下竄動。

  像是察覺了我再度呆滯地望著她,她開口道:「你是真正的推理愛好者嗎?」一抹奇異的光暈閃過雙眸。

  「我……」這個問題的答案背負著很重大的責任,但我不想違背自己堅定的立場。

「我是,雖然涉獵不深,但我相信自己有顆狂熱的心。」

她用輕柔的眼光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拋出一個微笑,「我相信你是。」

第一次邂逅她的微笑,朵朵玫瑰綻放我心田地,同時卻又像含羞草般羞澀地閉合。

我指了指她左手臂環抱的書,問:「你還沒讀過愛倫坡嗎?」

「他的五篇推理小說我當然都讀過了,這本選集收錄的是別的非推理著作。」

「我只讀過兩三篇愛倫坡的其它作品……你怎麼會有興趣?」

「噢,事實上,」她神采煥發地坦承,「該說我對文學很有興趣,不只是推理文學。」

當我注意到她用「推理文學」這個字眼,而非「推理小說」時,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動。這證明了她對這支類型文學的深度認識與眼光。

好一個文學少女,我慚愧地想。除了推理小說,其他領域的書籍我幾乎沒有接觸﹔撇開課內文學課的書不談,我涉獵的除了推理小說,還是推理小說。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問:「你大概對其它的書沒有興趣吧?」

「沒興趣的書我讀不下去……」也只好承認了。

「那很正常,興趣才是最重要的,興趣是一切的動力﹔不喜歡的書沒有必要勉強自己讀,但也要替自己保留讀它們的機會。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我望著她,心裡激盪著詫異與敬佩。她不像尋常的女孩,我對她愈來愈感興趣了。

「你不介意……」我鼓起勇氣,「我們找個地方聊聊?推理的同好,真是緣分,不是嗎?」

她點點頭,「我今天沒課了,只怕耽誤你的時間。」

「不會的,我也沒課。」我心虛地說。

機會稍縱即逝,何惜千金一擲而博美人一笑?

「到哪裡聊呢?」

「我知道有一間咖啡廳不錯,但要騎機車去……」也沒思考就一股腦說出來了。

「那就搭你的車吧。」她微笑。

看著她那沉靜的黑色眼眸,我的內心升起了一種莫名的仰慕。是文學的薰陶吧,她有一種異於常人的脫俗。

於是我們出了圖書館,朝車棚走去。

早上十點,天氣微冷,稀稀落落的學生身影在每個角落晃動。有的人步伐從容,有的人急促﹔前者大多是翹課的悠閒者,後者若不是趕著約會,就是另有急事,絕不可能是上課遲到的大學生。

空氣中的成分變了,一派馝馞馥鬱凝入風中,挑動了我心中那凋零已久的情愫。

很快地,到了我的車位。我正準備拿出安全帽時,她忽然開口了。

「一個人會不會很寂寞?」

我頓時怔住。不明白她的話意。

她略帶羞怯地別過頭,一片緋紅躍上她白嫩的面頰。

「對不起,當我沒說。」

我凝望了她好一會兒,整理了一下思緒,才強做鎮定地問:「你怎麼知道?靠直覺猜的嗎?」

她指了指我的機車,說:「後座上佈滿灰塵,這是最好的證據。」

我的天。這或許是讀推理小說的後遺症吧,竟然連這點都注意到了……觀察力「危險地」異常敏銳!

或者,這只是單純、敏感的文學觸角?

「對不起,我無意冒犯。」她真的很認真在道歉。

「沒什麼,」我擠出一絲淌血的微笑,「習慣成自然。」

「但這並非你的天性吧……說實在的,我一點都不羨慕那些成雙成對的情侶……」她說到此處,表情陡然落寞了起來。最後幾個字隨著她櫻唇的封閉,失去了被傾聽的機會。

我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把安全帽遞給她。

Posted by 台灣推理夢工廠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引用(1) 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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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923年《兩分銅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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