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勿挖掘

冷言 著

7

剛才那個女人是闖空門的吧!哪有人在家裡穿著T恤、牛仔褲卻戴雙皮手套!而且從她說中文的語調聽起來,應該是日本人或韓國人,外國人連大同寶寶是什麼東西都不一定知道了,更何況是擁有品相優良的第一代大同寶寶。

看來想找到真正擁有第一代大同寶寶的人,只能到臭老頭給我的另外一個地址去找找看了。他說另外一個地址是工作室,假日不知道有沒有人在。總之,先去看看再說。

我騎上我的Vespa,就是偉士牌機車,馳騁在寬廣的街道上。工作室的地址離這裡也不會太遠,我想我的偉士牌應該還到得了。這輛偉士牌是1958年的Vespa 150 STD,是第二代引擎的起始車種,在當年可是台灣的國民車。但是在2006年的今天,要找到像我這輛好騎順暢的車已經很少了,所以我可是相當愛惜地使用。

偉士牌以二十公里的時速優雅地滑過街角轉彎處,秋末的殘陽照射在車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車前加裝的義大利式風鏡讓秋風正好拂過我的肩膀,使我想起初戀的滋味,這才叫做復古啊!

工作室位於一個寧靜的社區,街道上人不多,路旁也難得的只停了幾輛汽車,零星可見幾個老人牽著狗出來散步。我找到工作室的地址,在工作室門口停了一輛豐田汽車,剛好把寫著請勿停車的大門整個擋住。

這下來對了,看來工作室裡面果然有人在,如果不是工作室內部的人,在路邊有這麼多停車位的情況下,應該會避免停在寫著請勿停車的公司門口。我把偉士牌停在豐田汽車的後面,按了大門旁的門鈴,門鈴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一分鐘後,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再按了一次,還是一樣沒反應。難道我猜錯了,還真的有閒雜人等會把車子停在寫著請勿停車的公司門口。這下該怎麼辦呢?還是明天再過來,可是我已經等不及要擁有第一代的大同寶寶了。這麼想著的同時,我已經伸手把門打開了。

不會吧!門竟然也沒鎖!

於是我一腳踏進工作室裡。一進去是放置了鞋櫃的玄關,我換上拖鞋往裡面走。工作室不大,玄關轉進去後就可以看到工作室內部擺著幾張辦公桌。

明明有人在啊,為什麼不應門呢?

在最裡面的那張辦公桌前有個人背對我彎著腰不知道在找什麼,那就是我要找的人嗎?那個人上半身完全隱沒辦公桌下,只留下個擺動的臀部對著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個臀部好熟悉。

「打擾了,我叫做郝仁,郝柏村的郝、杏仁茶的仁。」自我介紹後,我立刻想起在哪裡看過這個臀部。

辦公桌前那個人聽到我的聲音後似乎嚇了一大跳,回過頭來的正是剛才闖空門的那個女人,這都要怪我的偉士牌太慢了。

「怎麼又是你,你怎麼進來的?」

「我剛才按門鈴沒人應門,所以我就……」

「沒人應門就表示不想讓你進來啊!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禮貌。」

難道我的推測錯誤,這個女人並不是闖空門的,否則連續在兩個地方遇到她闖空門也未免太巧了吧。話說回來,如果她不是闖空門的小偷,那她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說話得小心點,不能隨便得罪她。正當我想著該如何開口的時候,我看到在最裡面那張辦公桌上編號51號的第一代大同寶寶正在向我微笑。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三年前我開始蒐集大同寶寶,一路走來發生了許多事,有歡笑、有淚水、有喜悅、有感動,終於最後一隻大同寶寶近在咫尺,這三年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妳……妳可以……」我感覺到我伸出的手微微地在顫抖,「把那隻大同寶寶……讓給我嗎?」

她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到就站在她旁邊桌上的大同寶寶。

「我不是說我不可能讓給你了嗎,你趕快走吧。」

「拜託妳,我找這隻民國五十一年的51號大同寶寶很久了,我只差這一隻就可以把整套收齊,妳就讓給我吧。」

「你也知道是民國五十一年啊,都已經是收藏四十幾年的古董了我怎麼可能讓給你。我給你一分鐘,你再不離開我就要打電話報警了。」

其實我知道她根本不敢報警,比起我,她的罪行重得多了。不過我現在還不能掀她的底,要想辦法先把大同寶寶入手才行。

「至少在我離開前,讓我摸一下這隻第一代的大同寶寶。」

她猶豫了一下,皺著眉頭把桌上的大同寶寶拿給我。我拿到大同寶寶的那一刻,心中湧起了無限感動,那種感動比起我先前得到的任何一隻大同寶寶都還來得強烈。雖然昨天我才剛損失一台留聲機,今天又被臭老頭騙了錢,但至少我終於可以把蒐集了三年的大同寶寶在今天做一個完結。

「真不愧是第一代啊!」我讚嘆地說,「想不到竟然有人可以把大同寶寶這麼不起眼的塑膠玩偶從民國五十八年保存到現在還這麼完整,真不得不佩服這個收藏家。」

「你說什麼?」

她好像察覺到了。我就說嘛,擁有第一代大同寶寶的收藏家怎麼可能連大同寶寶身上的編號代表的是大同公司的創立年份都不知道。我剛剛故意把51說成是民國五十一年她也沒發現,還順著我的話說,表示她根本不是擁有者。

「我說這個大同寶寶的主人把它保存得很好,不過當然不是指妳。」

「所以我才問你在說些什麼?」

「大同寶寶身上的編號並不是指民國幾年,而是大同公司的創立年份。第一代編號51號的大同寶寶是大同公司創立五十一週年的意思,而那一年是民國五十八年,妳連這個都不知道還想騙我。」

「你想怎樣?」

「妳不是想報警嗎?我等妳,看警察會把誰抓走。」

聽到我這麼說,她沒有馬上接話,不過我大概猜得到她心中在想什麼。

「妳殺人了吧?」我問。

「你胡說什麼,就算你證明大同寶寶不是我的,頂多也只能說我是騙子。」

「妳不覺得我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見了兩次面實在太巧了嗎?我會到剛剛那間公寓和這個工作室是因為有人給了我地址,說地址上這個人有我要的東西。妳呢?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兩個地方?」

「因為那間公寓是我住的地方,這裡是我工作的地方。」

「昨天晚上有一具屍體掉進我的防空洞裡,從這具屍體身上的服裝來推斷,他死的時候應該沒有穿衣服。除此之外,屍體只穿著襯衫和西裝褲,卻沒有穿著西裝外套。剛才我在公寓的沙發上看到和死者褲子同款的西裝外套,這點妳要怎麼解釋?」

「只是剛好同款而已,那件是我老公的外套。」

「那妳又要怎麼解釋妳手上的皮手套?一般人不會穿著T恤和牛仔褲卻搭雙皮手套吧,況且在家裡也不需要戴皮手套。」

「我高興不行嗎?我就是喜歡戴皮手套,你管不著。」

「那我再問妳,今天不是上班的日子,妳來工作室做什麼?」

「我……我……」

「算了,妳不承認也沒關係,就算妳強詞奪理說剛才我進公寓時看到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客廳是因為妳正在整理家裡也好。反正我這次的目的是第一代的大同寶寶,既然證明妳不是主人,那我就先保管,麻煩妳幫我轉告主人大同寶寶在我這裡,我會再來和他商量轉手事宜。」

我有九成的把握眼前這個女人就是殺害昨天那名死者的人。剛才我看到公寓裡那間西裝外套的時候,本來也認為大概只是剛好和死者的西裝褲同款而已,但是又在工作室裡遇到她讓我起了懷疑。這兩個地方應該是同一個人的,而確實我在兩個地方都遇到了她,但她卻很明顯不是這兩個地方的主人。奇怪的是她好像對這兩個地方很熟悉,還假扮是屋主把我趕走,好像知道真正的屋主不會回來似的。這才讓我聯想到昨天那具屍體可能就是真正的屋主,她敢假扮屋主是因為她知道屋主已經死了,根本不會回來。

這些推測並沒有實際的證據,不過只要警方一調查就可以馬上知道我的推測是不是正確的,所以我打算離開後立刻撥打好市民報案電話向警方報案。

「等一下!」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她開口叫住我,「你可不可以不要報警?」

終於承認了啊!

「只要你不報警,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她邊說邊走向我,而且已經開始伸手解開內衣的背釦了。

阿彌陀佛,原來打算用色誘啊!我郝仁雖然偶而會看日本A片,但起碼的禮義廉恥還是有的,我一定要在她露點之前阻止她,否則我怕中國儒家男女授受不親的良好傳統會在這個外國人身上崩潰。

「妳先把衣服穿上,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你不想看我的身體嗎?你們台灣男人不是很喜歡日本女人的身體嗎?」

妳這個日本女人還真了解台灣男人的心啊!

「喜歡歸喜歡,不過我不會趁人之危的,妳先把衣服穿上。」

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我還是堅持讓她穿上衣服,希望以後不會因為這個決定而後悔。

「妳為什麼要殺人?」

我開始詢問她有關昨晚案件的細節,在敘述的過程中她開始眼淚流不停,我也只好一直遞面紙給她。

「妳說妳昨天晚上幾點殺死他的?」

「大概晚上七點鐘左右。」

聽到這個時間我開始覺得有點恐怖。

「妳確定是七點嗎?」

「確定。」

昨天屍體掉進我的防空洞時大概已經超過十二點,也就是說已經死了大概五個小時,就是這點讓我覺得很恐怖。

「我告訴妳,我們應該馬上回去妳昨天埋屍的地方。」我抓著她說,「那個人說不定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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