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勿挖掘

冷言 著

6

我穿著輕便的T恤、牛仔褲,出門前在自己家中沖的熱水澡應該已經足夠洗去昨晚一身的髒污。我把他家的公寓鑰匙帶著,打算再去把那張光碟片找出來。

他家還維持著昨晚的混亂,浴室淋浴的痕跡我也還沒整理。這些目前還不需要太擔心,他請了兩個星期的假,我有足夠的時間把他家翻個一轉,再恢復原狀。不過目前我並不打算把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兩個星期完全用盡,我希望在今天就可以把東西找出來,之後就完全擺脫他。

我戴著黑色的皮手套,拉開大門、慢慢轉動門的手把,最後輕輕把身後的大門帶上。經過一夜沉澱了情緒,剛踏入這間公寓時竟然感覺到有點暈眩,一點也沒有昨晚那種冷靜。沙發上丟著他的西裝外套,那是和他昨晚穿的褲子同款的外套,平常我都會幫他收好,但是今天已經不需要了,如果可能,我倒是希望儘快找到下一個我會幫他收西裝外套的男人。

我來到昨晚還沒搜完的檔案櫃前,開始今天的工作。他家裡的兩個檔案櫃我各找了三次,書桌、書架也翻遍了,都沒有找到那張光碟片。現在只剩下他的房間還沒找過,如果房間裡再找不到,就有可能真的會把好不容易爭取到兩個星期的時間給用盡。

房間的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張雙人床和一個大型衣櫥。我先把床墊翻起來檢查,床板上空無一物,只有一隻被壓扁的不知名昆蟲陳屍在角落。正當我想著要不要把床墊割開來檢查的時候,突然從房間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

會是誰!除了我之外還有別人有這裡的鑰匙嗎?不可能,我跟他在一起這麼久,沒聽他說過什麼親近到有他家鑰匙的人。難道是另一個像我一樣的情婦?

我帶著疑問靠近房門口。

從房門的縫隙可以看到公寓大門,有個我沒見過的男人現在正站在門內玄關處探頭探腦。我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只覺得這真是個怪人!

「請問有人在家嗎?我是郝仁。」

真是怪透了!

這個人穿著一件咖啡色的polo衫,但是我搞不懂為什麼他不買大一點的尺寸,非得把自己搞得這麼緊繃。下半身的紅白格紋褲更是令我匪夷所思,我覺得那本來應該是一條喇叭褲,他卻穿成像直筒褲一樣。最怪的是他擅自闖入別人家裡,卻還稱自己是好人!

「不好意思,因為門沒關我就自己進來了。」

嚇死我了,原來是沒把門關上。我看這個怪人大概是來推銷什麼商品的,隨便應付一下把他打發走算了。

打定主意後,我便走出房間。

「請問有什麼事?」我打算裝成老公就快下班回家的年輕少婦。

「打擾了,我的名字叫做郝仁,郝柏村的郝、杏仁茶的仁。」

「你是來推銷東西的嗎?」我邊說邊收拾客廳,幸好昨天沒有把命案現場搞得血跡斑斑,我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個稱職的新婚少婦。

「不、不、不,妳誤會了,我是人家介紹過來的。我聽說妳這裡有第一代51號的大同寶寶,我想請問妳可不可以讓給我?」

原來是來買古董的。我知道他生前很喜歡蒐集古董,這個怪人大概是他那些什麼古董同好介紹來的。他說的大同寶寶我好像有印象在哪裡看過,我本來打算騙他說那個什麼寶寶的是我老公很寶貝的東西,不可能會出讓給他。不過這麼說我怕他會死賴著不走,硬要和我老公當面談,這麼一來就露出馬腳了。所以我決定假裝我就是那個什麼寶寶的持有者,直接拒絕他。

「那個東西我不可能讓給你的,你走吧。」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很堅決。

「等一下,妳先聽我說。我找第一代的大同寶寶已經找很久了,都找不到品相好一點的。聽說妳手上這一隻品相很好,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讓給我。」

「我都說了不會讓給你的,你這個人真的很煩耶!」

「妳拿出來讓我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我為什麼要拿出來讓你看,你趕快走,不然我要報警了。」

「不然這樣吧,妳出個價錢,多少錢妳才願意讓給我。我找一代大同寶寶真的找很久了,我只差這一隻就齊了。」

「不管多少我都不會讓給你的。」我邊說邊把他推出門外,趕緊把門關上。

真是莫名其妙的狂熱份子。我把他關在門外後他還敲了大約十分鐘的門才停止,本以為應該已經走了,沒想到當我透過門上的窺視孔往外看的時候,他也正從窺視孔看著我,差點被他嚇死。

反正已經把他趕出去了,他走不走也無所謂,我還是趕快把光碟找出來比較要緊。我在書桌抽屜裡拿了一把美術刀折回房間,把剛才放到地上的床墊割開。除此之外,床底下和衣櫥我都找遍了,雖然找到幾本色情雜誌,但就是找不到主角是我的那張偷拍光碟。

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地方還沒找過,我開始考慮是不是非得把光碟片找出來不可。最初會想找到光碟片銷毀,主要是害怕將來會成為不利於我的證據。但是仔細想想,我根本是個日本人,只不過是藉留學的名義住在台灣,逃回日本的話台灣警方根本很難找到我。當初我就是用想要回去日本看看家人的理由,騙他帶我回日本,所以他才向公司請了兩個禮拜的假。現在既然連我都找不到光碟片,警方應該也很難發現,必須趁這段時間趕快安排回日本。

我決定再去最後一個地方找找,真的找不到的話就放棄了,也許根本沒有什麼光碟片,如果這樣他就死得太不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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