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殺意的觀察報告

寵物先生 著

6.殺意的嫁接(06.01.17 星期二)

(晝)

(以下空白)

(夜)

月明星稀,窗外的景色在敞開的窗簾之下盡收眼底,我卻無暇欣賞這些。室內的電腦螢幕,與散放於桌上的一疊稿紙,反而還較為吸引我的目光。

創禾文化舉辦的新人獎,再過兩個月就要截稿了,我至今卻尚未有任何構想,所以現在正趴在公司六樓西南方,行政部主任室的辦公桌上,低頭苦思靈感。不,嚴格說起來,這裡在今天已經成為行銷部主任室了,由於公司改組,辦公區域大搬風的緣故,我在今天正式遷入這間辦公室。相對於家中過於寧靜的氣氛,我倒是比較喜歡晚上公司附近,這種仍帶著些許喧囂的感覺。

由於受到三個星期前,公司大樓內發生命案──行政部主任舉槍自殺──的影響,使得公司的改組計畫延遲了將近兩週的時間。由於警方得對公司內部所有的員工進行調查、偵訊,我的美國出差之行也暫被擱下。這麼一陣翻天覆地的結果,連帶也使我這幾週以來,只能利用時間埋首業務,根本無暇顧及徵文比賽的事情。算是自己遭到一點小小的報應吧。

然而,我的心情卻沒有因此而低落,反而更為舒暢。

包括警方在內,沒有一個人發現是我幹的。我槍殺了袁浩德,把現場偽裝成自殺。從頭到尾完全沒有一個人懷疑過我,就連隔天幫我把臨時識別證拿去繳回的琳達也不例外。

是的,那張臨時識別證,竟然成為當時我成功逃出大樓的救命符,實在令人始料未及。

原本打算下午開完會後,就將臨時識別證還給琳達,所以才將它放在右邊西裝褲口袋的。然而卻因為總經理在會議中,說要派我到美國出差,使得當下立即開始思考做案計畫的我,只顧著開車回家拿手槍和磁片,竟完全忘了這回事。

沒想到這張忘了還的識別證,竟然救了我一次。

有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在做案之前,總覺得自己的計畫已完美無缺,等到實際執行時,才發現是破綻百出。然而在失誤後,卻又讓一個不經意的小事救了自己,即使現在回想起這些事,心中仍是百感交集。

我開始回想起那幾天的日子。

 

在和他面談,兩人重逢的那天晚上,我燃起了對他的殺意。

第二天,我正式到公司就職。還記得那天下午,琳達和我待在他的辦公室,向我介紹公司的主管辦公室內部。袁浩德那時大概是不想看到我,藉故去上洗手間。就在此時,我發現了擺在他桌上的大量文件。

我當時跟琳達說:「多謝妳了,我想自己一個人看一看。」藉故把她支開。等她離開,辦公室裡空無一人後,我便偷偷地把那疊夾有大樓剖面圖、樓層平面圖,以及保全系統說明等等的文件,拿到西側的影印室偷偷影印。我的動作相當快,影印完畢後,袁浩德尚未從洗手間回來。

影印完畢後,我也利用了下午有限的時間,徹底蒐集了公司的加班情形、樓層狀況等資訊。

該日晚上,以及接下來的週末兩天,我都在家裡研究那些資料,希望找出保全系統的漏洞。

接下來是星期一,那天中午,袁浩德發現了保全系統的連續刷卡功能。當時我正好在一旁,也聽到他向技術人員提的問題。我想他應該是基於公司安全的考量,才向技術人員提出的吧。雖然被我偷聽到對方的回答,但隨後我就離開了。真該死,如果當時繼續偷聽下去的話,應該就會知道連續刷卡的功能有著十秒鐘的限制吧。這麼一來,我就會考慮別的詭計,也就不會在隔天的星期二做案後,如此提心吊膽了。

自己原本的犯案日期,是設定在該週的週四或週五。在那個時候,我的臨時識別證應該已經繳回了,因此,在考慮突破「大樓密室」的方法時,雖然身上就有一張安娜錯發給我的,五樓用的識別證,但我當然不會把使用這張卡,突破「第二道牆壁」的方法列入考慮。原因無他,等到了犯案當天,這張識別證就已經繳回,不能再使用了。

由於隔天總經理在會議上的發言,讓我臨時決定將做案日期選在當日。殺害他後,我的頭腦一直在東側的「連續刷卡詭計」打轉,卻忘了自己口袋裡,有一張忘了歸還的五樓識別證,而那正是可以從西側樓梯間進出五樓的方便手段。由於那裡的系統完全沒有換新,因此不用擔心我使用臨時識別證的紀錄,會留在電腦裡面。

直到我在慌張之餘,將手伸向西裝褲口袋,才發現到這個「逃命關鍵」的存在。

從六樓西側的門進出樓梯間,用自己新發的正式識別證就好。我進入樓梯間後,走到五樓,用前面提到的臨時識別證,進入五樓的辦公區域。

與我之前觀察的「加班生態」一樣,五樓一個人都沒有。此時我突然意識到,警方或許也會在案發後,調查持有五樓臨時證的員工,這麼一來,就會查到我頭上。

必須趕快把這張卡處理掉才行。

我想起了自己在會議前,本來是要將這張卡交還給琳達的。也想起了琳達說過:如果她不在座位上,可以寫一張紙條說明,連同臨時證放在她桌上即可。

那麼,現在就來寫一張紙條,假裝是週二下午沒有找到她,將卡放在她的桌上如何?

當然,這麼做並不是很完美,因為如果琳達的注意力夠敏銳的話,或許會發現。然而,我卻又瞥見到一個景象,這使得我內心狂喜不已。

琳達的座位狀況寫著「病假」。

換句話說,她今天(至少是下午)沒來上班,因此對於我是不是真的星期二下午有找過她,自然無法憑自己的記憶求證。那麼,我寫的這張紙條就可以更自然地矇混過去了。

我就近將紙條寫好(還不忘在上面註明:星期二下午四點)後,與臨時證一起放在琳達的桌上。在此之前,我已經用連續刷卡的方式,將五樓東側的門開啟六秒的時間。幸好琳達的座位就在東側的門附近,如此一來,我才能在留下五樓的臨時證後,毫無阻礙地走入五樓的電梯間。

到達電梯間後,一切就簡單了,我趕緊搭電梯下到一樓,從一樓東側的後門走出大樓。

到此就是我做案後,逃出大樓的全部經過。

警方開始調查案件不久,果真開始調查同時持有多張樓層識別證的員工。然而,或許是我那時的紙條奏了效,琳達並沒有起疑,也沒有將我曾經持有五樓識別證的事告訴警方。自始至終,警方從來沒有懷疑過我。

從計畫到做案開始,不到一週的時間。能這樣完美地結束,真的是奇蹟。

 

我現在身處的這個辦公室,就是那傢伙以前的辦公室,就連冰箱、辦公桌和座椅,我都沒有移動過。

由於這兒曾經是陳屍現場,或許眾人會有所忌諱吧!因此,在聽到我自動要求將辦公室搬到這兒來時,行政部的小姐們,個個都擺出一張訝異的臉孔。

然而,她們不瞭解。這可是我第一次奪走那傢伙的東西,以前在大學時代,他奪走了我的朋友,奪走我安寧的生活,我或許曾在某方面贏過他,但不曾確實地奪走他的什麼。

因此將他的辦公室,與裡面的所有物品,原封不動地佔有。啊!感覺是多麼令人愉悅呀!

現在,我正在這間向他奪來的辦公室,盯著電腦上的幾張圖片,準備「閱讀」。

沒錯,那就是我當時在他的電腦上用數位相機拍攝下來的,後來成為他的「遺書」的文章,其內容的後半部分。由於前半部我並沒有刪除,所以還可以在他的電腦中找到,但是被我刪掉的後半部分內容,就只能靠拍攝的數位相片得知了。

我尚未讀過後半部分內容,但看了前半部份類似遺書的文章後,可以大致了解一些事。

前半部的文章裡,他嘗試將一名罹患精神疾病的人,以自述的方式,呈現其痛苦的心理狀態。由於主角就是設定成公司的行政部主任,而且讓他痛苦的原因,除了「惡魔的聲音」之外,還有因為公司改組而必須提出的組織圖研擬報告,因此這些內容,讓我不禁疑惑:到底這內容是虛構的,還是就是在寫他自己?

我的想法偏向於後者。我想,他與我一樣,都是喜歡用自述的筆法,將自己每日的生活寫成小說般情境的人。對,這就是一種「日記」,只不過,是寫得很像小說的日記。

我現在也是一邊看著他的文章,一邊在寫自己的「小說日記」。

我暗自苦笑了一下。我與他只有一點不同:他經常寫白天發生的事,我卻經常描寫晚上的自己。白天發生的事件對我而言,經常太過光明,完全無法與我的創作情境相融合。

這會是他在謄寫完畢後,想要改寫的劇本嗎?我不得而知,然而,我卻覺得十分有趣,如果與我的小說一起搭配使用的話,觀眾會認為他所看到的主角,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呢?

我決定了,投稿的劇本內容就這麼寫。我決定連他的創作靈感都奪取過來。

 

看了看手錶,已經午夜了。

他的「日記」後半部內容,就是從與我重逢的那天開始。我就是看到了這樣的內容,認為被警方看到不妥,才將後面的部份從檔案中刪除的。

後半部第一日的內容,不知道是否真是他當時內心的情境,如果是的話,那他在與我重逢之前,就已經預感到危險的來臨,聽到「惡魔的聲音」了。雖然重逢前和我一樣,已幾乎將對方遺忘,然而內心那股蠢動的不安與波濤,卻是彼此的恨意永不磨滅的最佳寫照。

第一日的內容讀完後,我感到有點疲倦。連續的思考讓我有些睏意了。

我從桌上拾起方才從冰箱裡拿出來,剛開罐的藍色罐裝咖啡,喝了一口,冰涼的咖啡潤滑了我的喉嚨。我打起精神,準備開始閱讀第二日的內容。

 

每次與他的大大小小競爭,最終多半以平分秋色收場。報告、考試、專題、系學會幹部、朋友……

或許,就連「殺意」也是……(以下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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