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殺意的觀察報告

寵物先生 著

第四屆人狼成推理文學獎入圍作品,曾收錄於魅影殺機(明日工作室出版)

1.殺意的萌芽(05.11.22 星期四)

(晝)

若要說這幾天我的生活出了點什麼問題,最簡單的說法便是「幹勁不足」吧!

當然,如果真的有這麼單純就好了。

窗外是一片明亮的藍天。在台北,要享受到這麼清澈的天空,可說是求之不得的奢侈。因此以往這種天氣出現時,我會在業務開始前,就著辦公室的窗戶朝外面的景物遠望片刻。這不但具有掃除陰霾的作用,打開窗子所呼吸到的新鮮空氣,也可以使尚未清醒的頭腦得到沉澱。

然而,即使是萬里無雲的天空,對於最近的我也完全無法產生效果。

到底是出了什麼差錯,使我這幾天的思考變得一塌糊塗?

我在目前任職的這家資訊產業公司裡,擔任行政部主任的職務。上個月底所召開的人事行政會議,經過我與董事長、總經理以及其他主管的討論結果,決定更改組織架構,以因應現今產品線與市場的諸多變化。至於新的組織圖,當然是由我負責研擬。

但我卻在會議結束後的一個星期前,罹患了嚴重的工作倦怠症。每天一踏入辦公室,就是搖著筆桿,盯著公司舊有的組織圖發呆。當然由於我還有其他業務,不可能一直這麼做。但大部份時間都是處在頭腦空轉的狀態下,而這已嚴重影響到我的工作進度。

至於「發病」的原因,到目前為止我還想不通。不對,或許是我一直壓抑著自己,不去思考罷了。

我對自己的工作待遇並沒有什麼不滿,以一個大學傳播學系畢業的人而言,在十年內爬上現在部門主任的位置,縱使不算是什麼輝煌的成就,但也還算過得平穩,更何況我對自己的能力也相當有自信,到目前為止,工作上並沒有什麼不順遂的地方。

但是,最近卻總是有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平凡,沒出息的傢伙。

你真的覺得現在這樣子適合你嗎?你不是想要成為劇作家,寫出許多膾炙人口的劇本嗎?你何時變成只求薪水穩定,犧牲理想的庸俗之徒?如果人生是一場馬拉松或格鬥技,那你就是與大部份的人打成平手。一直只是打平的話,勝率是零唷!只是跟別人打平也就罷了,你想輸給「那個人」嗎?那個你不願認輸,誓言超越的那個人?還是說,你仍只是想與他打成平手?

幹下去吧!擊倒他!

坦白說,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聲音出現。我承認我在團體中的競爭意識並不強烈──只要自己過得還算可以,我就什麼也不在乎。從未想過要強出頭的我,對於和其他人「打成平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至於聲音裡所提到我一直想要超越的「那個人」我更是絲毫沒有印象。有這麼一號人物存在於我的人生中嗎?

不過,那個聲音所提到我想成為劇作家的理想,倒是說中了幾分。

幹下去吧!擊倒他!

這又是什麼意思呢?會是什麼訊息,抑或是警告?

在這幾天的日常作息裡,每當一被這個聲音騷擾,我的生活就開始亂了步調。緊接著就是毫無幹勁的工作情緒,藍天怎麼看都像灰色。明明才剛睡醒,頭腦卻昏沉得好像熬夜唸書一樣。最後就是莫名其妙的精神倦怠……

這樣的情形已經持續一個星期左右,並嚴重影響到我的生活。我覺得自己快要精神崩潰了。

 

我為了揮除腦中的閉塞感,起身打算到一樓的大廳去透透氣。當我前腳甫跨出這個約四坪大的空間時,一陣清澈的聲音從右手邊傳來。

「馬克。」

我將頭瞥向右方,一位臉上略施淡妝的女性身影映入我的眼簾。手上拿著成疊的文件,身穿淡藍色的套裝,搭配粉白色高跟鞋──她是我們公司的人事專員,專門負責人員聘僱的業務。

我收起內心低迷的陰影,端正了臉,擺出一副僵硬的笑容。

「哦,是琳達啊,午安。」

「午安。」她略微向我點了點頭。

「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今天四點的時候,新聘任的行銷部主任會過來。原本是預定由總經理親自與他面談,但中午總經理接到一通董事長打來的電話,希望總經理和他一起出席在飯店的會議,所以……」

「所以希望我能招呼新來的行銷主任,是嗎?」我的表情似乎變得很無奈。

「是的,真是抱歉,我知道因為公司要改組,馬克您最近應該很忙。畢竟是臨時的事,也只能請您幫忙了……」

我揮揮手。「沒關係,反正這也算是行政事務的一部分。」

「那就這樣了,不好意思麻煩您。」

琳達略為欠了身,向我道謝,接著轉身朝向通往樓梯間的門走去。

我不禁暗自苦笑。

是的,我的名字叫馬克,她的名字叫琳達沒錯,但這當然不是我們的本名。我們也不是外國人。在許多產業(尤其是國際公司)因為企業與企業的合作關係,經常會使用西洋名字,這種情況在台灣尤其普遍。然而,倒也不至於每個人都這麼做。還是有一些員工在工作時仍使用中文姓名,若要寫英文信件時,就使用該姓名的漢語拼音。

想到這點,我不禁快步上前,對著背向我離去的琳達問道:

「琳達,不好意思,請問那位新來的行銷部主任怎麼稱呼?」

「啊?這個……他以前似乎沒有使用英文名字呢。大家都用中文姓名稱呼他,好像是姓袁……」

先生是嗎?好的。」

我得到足夠的資訊後,便轉身邁向通往電梯間的門。詳細的姓名等待會兒互相招呼時就知道了。

不過,他竟然和我一樣姓袁。一家公司同時有兩個姓袁的部主任,也算是稀有了吧。

我看了一下手錶,時間是下午三點半。

 

由於想在面談之前先出去透透氣,我搭乘電梯來到了一樓。

一樓的大廳是挑高的空間,四面環繞著的落地窗清洗得很乾淨,幾乎看不出其存在。外頭的風景雖然仍是科技園區的熙來攘往,直射的陽光對我而言,仍舊帶有幾許魅力。光有太陽這點,一樓的大廳就勝過那冷氣逼人的辦公室好幾百倍了。

大廳的櫃檯前,一位長髮及肩、化著濃妝的女性正在和一位高瘦的男子交談。

我來到正門前的接待區坐下,眼睛朝向四方無意識眺望,藉此打發時間。良久,我的視線瞧向櫃檯。

櫃檯內的那位化著濃妝的女性,是我們的總機行政專員──簡單來說就是坐櫃檯的。她名叫貝琪,有時公司內會有她廣播的聲音,不過我聽到她的聲音,通常都是她將電話轉接給我時居多。

至於另一位男性因為背對著我,看不出容貌,不過我想應該不是公司內的員工。他先前和貝琪兩人不知交談了些什麼,此時貝琪正拿著電話開始撥號,似乎是訪客──我這麼想,應該是想找我們某位員工的吧。

過了大約七、八秒,貝琪什麼都沒說就掛上了話筒。

「不好意思,我們的行政部主任似乎不在座位上耶。」從沙發上隱約可聽見她的聲音。

「這……真傷腦筋,人事部的小姐通知我等一下要面談的啊。」

等等……行政部主任?面談?

意識到那位男性要找的人是自己,也大概猜到他的身份,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朝向櫃檯走去。

「啊!人不就在那兒嗎?」

貝琪發現到我的存在,大聲呼喊:「馬克,這裡!新來的行銷部主任要面談了唷!麻煩你了。」

就在此時,男人也回過身來,我因此看到他的身材和形貌──臉形方正,下巴留著一小撮鬍鬚,鬈髮。黝黑的膚色顯得格外健康,燙得筆挺的西裝外套更顯出自身的品味。

「你好。」

我們兩人幾乎是同時拋出這句話,也同時伸出右手。然而,想要互握的手卻在半途中不約而同地變了姿勢指向對方。我可以觀察到對方的表情很明顯地驚訝不已,我想我也是一樣吧。

「你,該不會是……」

我發現眼前的這名男子,曾經存在於我過去的記憶。

此時,那陣惡魔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

幹下去吧!擊倒他!

否則……你會被他擊倒!

(夜)

我們在二樓會客室進行的面談,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

這段時間內的話題,除了公司制度、環境介紹,以及其他新聘員工須知外,大部份都繞著我們過去的回憶打轉。事實上,後者幾乎佔了前者的兩倍時間。

隨著與對方一點一滴的交談中,我慢慢喚起自身過去的回憶,也喚醒了內心的某樣「東西」。

那個男人名叫袁浩德,是我在大學時期的同學。

我在大學的同儕團體中是個不怎麼突出的人。課業成績中規中矩,不算頂尖,在領導能力與他人的互動方面,也與一般人沒什麼兩樣。講明白一點,就是個沒什麼特色的人。這種人在團體中雖然不至於被遺忘,卻也不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當日後同學們被問起我時,應該也只會回答「哦,他呀……是我大學同學」這一類沒有任何褒貶的話吧。

當時的我對於這樣的自己,倒也沒有什麼不滿。我的想法是:只要在團體中專心做好自己的本分,那也就夠了。「競爭意識」對於我而言,幾乎是絕緣的一個名詞。

我應該是缺乏積極性吧──當時連自己都是這麼認為。

直到我遇見袁浩德那傢伙。

他是在大學二年級時轉入傳播學系的,我與他認識也是在那個時候。當第一次見到他時,只覺得他那睥睨一切的眼神帶著冷笑,似乎是針對我的一種挑釁。後來我才知道當時的感覺一點也沒錯。

每當我與身旁的同學交談時,他總是會突然找個機會插嘴進來,接著開始取得談話的主導權,將原本與該同學談話的我,就這麼冷落在一旁。許多時刻,我與別人的情感交流就是被這麼硬生生給奪走的。當我與稱之為「朋友」的團體一同相約出遊時,他也總是會參一腳進來,然而與其他人融洽相處的他,卻從來不跟我說話。就是因為這一點,讓我覺得他似乎是針對著我而來的。

當我發現跟我主動說話的「朋友」越來越少時,我終於看清他這個人的本質。

是的,他是那種會搶別人朋友的人。

我原本以為這種鉤心鬥角的行為只存在於女性世界,沒想到自己也嘗到這種黑暗的滋味。

我一直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我一直認為是前者),都對我的人際關係造成嚴重的影響。至此,我開始對他產生敵意。

如果只是刻意疏遠我也就罷了,但卻讓我發現他更為卑劣的行徑。

有一次在系辦的自習室,我正在與隔日即將繳交的統計作業拼鬥。當時自習室只有我與他兩個人。我因為一題令我絞盡腦汁的題目,耗費了一個小時的精神。

這時我的眼角瞄到他手中的活頁筆記本。他在那題的空欄上已經填好了解答,正準備著手計算下一題。

我把心一橫,向他走去,以最為謙卑的態度向他求教──結果當然是吃了一記閉門羹。

他冷淡地說了一聲:「抱歉,我要走了。」便匆忙拾起置於一旁的筆記本,卻不小心手一滑,將筆記本掉在地上。

我為了表現一絲最後的善意,彎腰幫他拾起,就在此時,我卻偶然瞥見令我憤怒的事實:在他過去的習題解答裡,有某幾頁的內容似曾相識。

我不記得有把作業借給誰謄抄過。不過,我放筆記本的櫃子一直都沒有鎖……

那時,我一直盯著那本筆記本,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你要看到什麼時候啊?」似是發現我的心情,他一把從我的手上把筆記本搶回,然後便轉身跑出自習室。

我盯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腦海裡只想到兩個字。

無恥。

 

除了前述的那件事以外,還有許多事不勝枚舉。包括廣告拍攝用的點子被他竊取,他的分數卻比我高(或許他融合了自身的創意,然而主要的核心仍是剽竊我的構想);分組專題他啥事也沒做,仍可以得到和該組組員一樣好的成績;至於考試作弊就更不用說了,那不是他那種頭腦可以寫出來的答案。

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的。我變得想要在各處都超越他,將他那得意洋洋的面皮扯下,然後撕個粉碎。從這個想法在我的內心萌芽開始,我就像是著了魔似地,在各方面不斷努力著,想要超越那個將別人的心血偷走,卻還得意洋洋、毫無愧疚感的人。

他似乎也發現到了我的想法。當我第一次在學期末拿到系上前五名的成績時,只記得他當時看我的表情有略微改變。之後開學的第一次分組上台報告,他馬上還以顏色,以絕佳的台風獲得老師與其他學生(除了我之外)的滿堂喝采。我們就這樣一來一往地相互較量著。不過,這絕對不是所謂的良性競爭。

因為我贏過他一次之後,開始變得很痛苦。

此後舉凡大事小事──小至學期中一份簡單的報告,大至一個學期的期末總成績──我都很想贏過他。當時的我或許已經陷入一種行為意識:彷彿我若不贏過這個不勞而獲的人,我就無法證明我之前的努力都是有意義的。對「自身的努力」這幾個字的堅持,或許就是我對他產生競爭意識的主要原因吧!也因此若我在努力過後仍無法擊敗他,就算只是平分秋色,我也會在事後相當沮喪、懊悔。

或許你會覺得,這是我為了自己無聊的自尊心,而產生的病態心理。

沒錯,我得承認這的確是一種病態。但也只有袁浩德這個人能挑起我的症狀,將我那顆忌妒與憤恨的心狠狠地扭轉、揪結。

每次與他的大大小小競爭,最終多半以平分秋色收場。報告、考試、專題、系學會幹部……噢!還有那些他媽的該死的「朋友」,都被他拉攏過去了!

大學生涯的後半期,我就在這樣重複著汗水與絕望的惡性循環中度過。

我想,我那個時候真的是著了魔吧!

 

原本在畢業過後,大家各奔前程,這段往事我可以就此塵封在回憶裡。

然而,上天卻不想讓這齣戲碼就此落幕。睽違了十年之後,我和他在同一家公司重逢──我們又站在同樣的地位,搭著同樣的一艘船。

我在一樓大廳見到他的時候,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很眼熟,過了大約兩、三秒,我才慢慢想起他是袁浩德。事過境遷,我幾乎快忘了他的事了。不過,對方似乎更為嚴重。

「唉呀,您是哪位?好像在哪裡見過啊……」他的嘴角浮現困惑的微笑,似乎不是在裝模作樣。

「我是您的大學同學。」

我立刻將名片遞了過去,並且表明自己和他過去的關係。如此坦率的反應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雖然之前對他的不快感仍在,但經過歲月的流逝,或許再深的恨意,都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地深埋在心底吧。

他接過名片看了我的姓名後,眼光閃爍了一下,擺出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說道:

「喔唉呀,是你啊,畢業以來好久不見了……現在如何呀,等下來敘敘舊?」

「如你所見,馬馬虎虎。」對於展現出朝氣的他,我也壓抑著自己,極力擺出自然的模樣。

接著我們兩人走樓梯上了二樓,開始了預定的面談。我和對方在大學幾乎沒講過幾次話,是以近乎仇敵的關係對立著。或許這次面談所佔的時間,比過去和他單獨說話的時間還來得長也說不定。

我得一面裝作心平氣和,一面先和對方談論公司制度、商場情況等話題才行。我這麼告訴自己。

公司的話題結束之後,緊接著談到我們大學的生活情形。

他提到了一些我們大學生活中所發生的事,不過都是一些話家常的瑣事。我想他應該是想避重就輕,避免提及傷感情的事,以努力維持這段談話的和諧。然而,隨著他逐漸說出越多的瑣事,我的腦袋卻不知怎麼地開始自行想起過去那些不愉快的種種。

該死,不要讓我想起來啊!

我的腦袋漸漸形成一種不自然的東西,正不安地蠢動著。

「對了,你平時除了上班之外,有做些什麼消遣嗎?」彷彿是察覺到我蠢動的眼神,他從大學生活的話題岔開,開始談起日常生活的事。

「除了看電視節目之外,頂多就是讀讀小說吧!」我虛應了一下。

「小說嗎?嗯,我最近則是在利用空閒時間寫劇本……你知道最近有個劇本徵文的新人獎吧?我就是打算投稿那個,如果成功的話,劇本還有被電影公司採用,拍成影片的機會哦!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有志成為一位業餘的劇作家呢。」

「你說的那個徵文獎,是指創禾文化所舉辦的……」

「啊,你也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我很想這麼說,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成為一名劇作家,是我從小學就開始的夢想。自進入大學就讀以來,我就以一定的速度持續創作著,完成的作品若自己感到滿意,就以筆名投稿到大學的校刊,或是社會團體所舉辦的相關徵文活動。自畢業後也持續創作著,然而參加文學獎的結果,總是令自己感到失望。我只好每次都努力安慰自己:是自己的功力不足,再加把勁努力,下次一定可以入選。

袁浩德說的那個新人獎,我當然也知道,而且最近正在構思投稿的題材。

他剛剛的意思,是已經開始動筆了嗎?

這麼一來,我們又是競爭者了。

不行,不能輸給他……

接下來的談話,由於我的思考一直被這件事所佔據,因此對談話內容沒有半點記憶。

到了七點,他才一邊看著手錶,站起身對我說:

「啊,不好意思,我晚上有事得先離開了。」

「我……我也是。」我從恍惚的思考狀態回過神來,也急忙起身。

我們回到一樓大廳,一起步出大樓東側的後門。戶外的天空已染成一片藍黑色,冬天的夜晚總是來臨得特別早。

「要搭個便車嗎?」

「不用,我自己開車。」

他搖了搖頭,作出揮手欲道別的手勢。我也跟著舉起了手。這時他突然放下揮動的手,嘴角上揚,說道:

「沒想到十年後,我們又在同一家公司見面了。真懷念以前我們互相競爭的日子啊,從今以後我也不想輸給你,我會更努力,你也好好加油吧!」

他說完這些不知是挖苦還是激勵我的話之後,轉身走向他的進口車,打開車門後開車揚長而去。留下我一人佇立在原處。

此時,我的腦袋幾乎一片空白。只有方才他殘留在嘴角的一絲笑意,依然深深烙印在我腦海。

那就是我大學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感覺。睥睨、帶著冷笑的眼神……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感覺自己被逐漸成形的陰影給纏上了。

一樣的公司、一樣的部門主任職位……

一樣成為劇作家的志向……

和我一樣,開的是進口車,穿的是同樣品牌的西裝……

每次與他的大大小小競爭,最後多半以平分秋色收場。

只要他出現在我面前,我的生活就沒有平靜的一天。他就像是我的夢魘,不斷地啃食我的生活,當我試圖以贏過他來撫慰自己的自尊時,卻又陷入另外一陣絕望……

他今天離去時的眼神和冷笑,就像催化劑般,開始助長我那團陰影的形成。

最後,那團燃燒的東西終於從胸口竄升上來,直衝我的腦門。

我終於有永遠可以贏過他的東西了。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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