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街景

陳嘉振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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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在法文課的課堂上,海豹學長笑盈盈地對我說:「這才對嘛!伯瑞,有機會就要懂得把握,我就知道你不會狠心拒絕我的。」

其實我蠻感謝海豹學長給我演出的機會,他大可找別人來演這個角色,不需要忍受我「龜毛」的個性;不過,我答應演出卻不是因為學長的盛情難卻,而是為了自己方便。

       一星期後,一些負責點綴串場的角色開始加入了排演。我在這齣「街景」裡飾演一個鄰家小男孩,在舞台上露面的時間前後加起來僅有三分鐘不到。至於范希恩學姐反串一名與我所飾演的角色年紀相仿的男孩,由於外文系女多男少的緣故。

然而,我懷疑以她出色的相貌和外向的個性怎會甘心反串一個小角色呢?

原來她先前極力爭取第一女主角的演出機會,但是在選角的時候,卻不幸讓她平日在班上的死對頭,同樣是一位美女的蕭孟琦學姐給搶走了,於是她一氣之下放棄了戲劇學教授替她安排的第二女主角,負氣選擇了一個戲份少得可憐的男性角色。

在劇中,我和范學姐是經常玩在一塊兒的幼時玩伴,所以我幾乎所有的戲份都是和她一起演出。可是受到御潔那晚一段不為人知的告白的影響,要我揣摩出和她之間那種孩童般天真無邪的情誼,對我的演技無疑是一大考驗,不過為了完成我的任務,我也只有竭盡所能地跟范學姐虛情假意一番。

為了討好驕縱傲慢的范希恩學姐,我不但盡可能配合她那捉摸不定的空閒時間,跟她私底下進行排演,還幫她準備好我們兩個上台時所用的溜溜球。因為其中有一幕,我們有一場小孩子之間的相互較勁,比誰的溜溜球玩得較好。為此,不會玩溜溜球的我們總利用排演的空檔在沒有人的角落加緊練習。

就在大夥兒進行排演的同時,我一邊和范學姐對戲,一邊注意著御潔的一言一行,深怕他會採取任何的報復行動。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在台上依舊是跟著大家有說有笑,絲毫沒有任何異樣。只是當他一下台,就一個人靜靜地窩在角落裡,不跟任何人交談。

我利用休息的空檔,走到他身旁坐下來。

「你還好吧?」我問。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他睡眼惺忪地回答。

「呃……我想要你知道,我之所以跟范學姐那麼好,完全是因為……」

「我瞭解,那是你應該做的,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言畢,他打了一個哈欠。

「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很抱歉,我有點累,我想小睡一會兒。有什麼事改天再說吧!」說完,他就把頭埋在雙臂裡睡起覺來。

一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就不再多做解釋了,反正公演結束後,他就會明白了,我想。

我離開角落,到一群演員聚集聊天之處想聽聽他們在聊些什麼。

「嘿!清邁,聽說希恩最近甩了你是嗎?」一名我不認識的學長說道。

「你一定要在這裡提這件事嗎?」

我想說這話的,應該就是那名學長口中的清邁了。

「算了吧!瞧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其實那隻花蝴蝶不值得你留戀,倒不如回到可愛的曼玲身邊吧!」

曼玲?那個學長指的是那位待人和善,一向很照顧學弟妹的舞台總監李曼玲嗎?

「住口!別再說了!」

只見人群中有兩個人迅速地紅了臉,一個是怒言相向的清邁,另一個就是我們的舞台總監李曼玲了。

「我就說嘛!甩人者人恆甩之,你會這個樣子也算是報應。」那個學長正面對著清邁學長,不饒人地繼續奚落道。

「我叫你住口你沒聽見嗎?」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清邁學長順勢揮出一記重拳,那位學長連躲都來不及躲,左臉頰不偏不倚挨了這一記,本能地發出一聲慘叫,往後一倒。

身為導演的海豹學長見狀,急忙制止這場即將爆發的衝突,喝令其他同學將兩人拉開。於是那天的排演就在一場無法預期的衝突下草草結束了。

我在事後打聽到的八卦消息是這樣的:許清邁學長和李曼玲學姐原本是海豹班上的班對,但卻在范希恩學姐的介入下,終止了三年的戀情。他們班上大多數人都認為許清邁學長薄情寡義、見異思遷,辜負了李曼玲學姐。

我個人對這件事不甚清楚,只知道李曼玲學姐很照顧系上的學弟妹,所以我對她的印象比較好;相較之下,我對許清邁學長的觀感就不是很好。

這個意外事件的發生只不過讓後來排演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並沒有使排演的進度停擺。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正式演出的日子,所有的演員都要在開場的前五個小時,也就是下午兩點到活動中心的演藝廳集合做最後的排演。我則是在集合時間的前半個小時在學校的福利社購買口香糖。

其實我是不愛吃口香糖啦,但是劇中有一幕,我要一邊玩著溜溜球,一邊將嘴裡咀嚼的口香糖拉出來形成長條狀,顯示出小孩子活潑頑皮的一面。唉!都已經活到這把年紀了,還要我裝可愛。算了,反正這是我演出的一個重要部分,說真的,假使沒有溜溜球和口香糖來配合我的演出,那我還真不知要怎麼表演呢?

就在我選購口香糖的時候,一個耳熟的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來。

「學弟,你怎麼在這邊?你不是應該去進行最後的排演嗎?」

是吳硯之學長!好久沒見到他了,自從我參與公演後就很少跟他連絡。他算是我在學校最好的朋友,因為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嗜好––––推理小說。

我還記得兩年半前在迎新會上,當他知道我的名字時,第一個問我的問題就是:「你在家中是排行老大吧?」

「你怎麼猜到的?」那時我嚇了一跳,因為在這之前素未謀面的他竟然說中了我在家中的排行。

「伯瑞––––這名字感覺有一點老氣,我想現在的父母應該不太會幫孩子取這類的名字吧?除非有什麼特別的意義––––」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以右手托著左手肘,而以左手食指指尖指著眉心接著說道:「––––我想你的父母是以『伯仲叔季』這排行方式來取你的名字吧?」

原來如此,那麼我弟弟叫「仲祥」的原因應該也是同理可證了。打從那次迎新會開始,他那大膽但不失邏輯的推理能力就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後來我在學校BBS站上的推理板裡讀到他所寫的一篇推理小說,才知道他對這方面確實有卓越的天份和濃厚的興趣。不久,我們就藉著推理小說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啊!學長是你。」我受到驚嚇地把手中的口香糖掉在地上。我一邊彎腰撿起口香糖,一邊回答他的問題,「我們兩點才集合……對了!你會去看我們最後的排演嗎?」

       「本來我下午還有課,沒辦法欣賞。不過看在你的份上,就翹課去捧場吧!」

        聽他這麼一說,我反倒顯得有些為難。

       「翹課去看排演不大好吧?況且還有正式演出可以看啊!」

       「不不不!我要是不捧你的場,那不是太不給你面子了嗎?」他奸笑道。

       「可是有熟人來看的話,我會變得很緊張,我怕會影響到排演。」

       「到現在你還會緊張啊?別這麼放不開嘛!不然到時正式演出你怎麼辦?」

       「我說的是真的,我在排演時總是希望愈少人在旁觀看愈好;至於正式演出也是沒法子的事,那時我就得硬著頭皮上場啊!」

       「別再說了,我心意已決,現在就算叫我去上課我也沒心情去上,因為我要好好地利用這段時間醞釀晚上看公演的情緒。」

       「醞釀情緒?我看你是藉公演之名,行翹課之實吧!」

       「啊!被你識破了。看來你的推理能力進步了不少,我想假以時日,定能達到我現在的境界。」

       「去你的!我什麼時候輸給你過了?」我開玩笑地反擊道。雖然嘴上說說笑笑,但是我心裡卻暗自祈禱:千萬不要影響到待會的演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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